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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3章 帳冊牽出連環案,富可敵國充軍資

2026-09-02 04:14:37 作者: 晚風如故

  高炅拿起最上面一封,看見封皮上的落款,手指停了一瞬。

  「柱國。」

  陳宴接過那封信。

  封皮上寫著長安二字。

  下面還有一個讓在場所有人都不敢出聲的官職。

  陳宴把信放回箱中,唇邊壓出一點冷弧。

  「好。」

  「銀州這座金庫,竟還藏著長安的刀。」

  「長安的刀,藏得比錢萬三的金子還深。」

  陳宴說完,橫刀出鞘,刀鋒一挑,第二封密信上的火漆被斬開。

  高炅站在旁邊,火把往前送了半尺。

  顧嶼辭沒有靠近,只讓親衛把金庫入口守住。

  張文謙看著陳宴拆信,眉頭已經擰成一道深溝。

  「柱國,若牽涉朝中重臣,這箱信不能在銀州公開。」

  陳宴展開信紙,目光一掃,冷笑從鼻腔里滾出來。

  「公開?」

  「這東西公開出去,長安今晚就有人睡不著。」

  他把信遞給張文謙。

  「念。」

  張文謙接過信,只看了兩行,臉色變了。

  「這……」

  陳宴道:「念給他們聽。」

  張文謙抬頭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錢萬三。

  錢萬三看到那封信被拆開,整個人已經開始往後縮。

  張文謙沉聲念道:「鹽鐵新法若入西北,錢氏當以罷市阻之,必要之時,可借邊患牽制陳宴,使其無暇整肅商賈。」

  顧嶼辭眼皮跳了一下。

  「借邊患牽制?」

  

  高炅接過另一封,拆開後遞給陳宴。

  陳宴掃了一眼,遞迴高炅。

  高炅開口。

  「柔然東部王庭需鐵甲五百,弩機零件三百,價錢由舊例加三成,長安方面會替銀州商會遮掩邊關報牘。」

  正堂里傳來一片抽氣聲。

  林昕癱在地上,嘴裡喃喃。

  「完了,真的完了。」

  烏宏遠抬起頭,眼裡全是血絲。

  「錢萬三,你連長安的人都拖下水了?」

  錢萬三忽然尖聲叫道:「閉嘴!」

  「你們以為自己乾淨?」

  「林家的糧車走過柔然營地,烏家的鐵鋪給突厥人修過馬刀,楊懷仁手裡的名冊比誰都厚!」

  楊懷仁跪在最末端,臉上的泥已經干成硬塊,他聽到這裡,低聲道:「錢萬三,你自己要死,別把所有人往泥坑裡拖。」

  錢萬三笑得悽厲。

  「泥坑?」

  「咱們早就在坑裡了。」

  「你以為你交出名冊就能活?」

  「陳宴是什麼人,你比我清楚,他會留著你這條老狗過年?」

  楊懷仁的臉皮抖了抖,沒有再說。

  陳宴一封一封拆信。

  高炅在旁邊分類。

  「柱國,這三封是長安地官府。」

  「這兩封是夏官府舊員。」

  「這一封沒有署名,但火漆是鄭氏旁支的印。」

  張文謙臉色越看越沉。

  「柱國,銀州商會這些年每年送往長安的銀子,恐怕不下百萬兩。」

  陳宴把最後一封信合上,放回鐵箱。

  「百萬兩?」

  「錢萬三的胃口沒那么小。」

  他看向錢萬三。

  「說吧,長安那邊,一年吃你多少?」

  錢萬三趴在地上,閉嘴不說。

  高炅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手裡拿著一枚從金庫里翻出來的金餅。

  「錢會長,這東西砸在指骨上,碎得快。」

  錢萬三眼皮抽了抽。

  「你敢用刑?」

  高炅道:「本官連西域毒蠍的嘴都撬開了,你這身肥肉算什麼難事?」

  陳宴抬手攔住。

  「不急。」

  「他不說,帳會說。」

  他看向張文謙。

  「調帳房。」

  「把金庫里的銀子,糧食,布匹,藥材,兵器,契約,全部分門造冊。」

  「銀州各家府邸同時查抄,凡涉及通敵,囤鹽,抬價,截殺政委,收買官吏,一件不漏。」

  張文謙拱手。

  「屬下這就辦。」

  陳宴又道:「把這隻鐵箱封起來,明鏡司親自看守。」

  「沒有本公手令,誰碰誰死。」

  高炅接過鐵箱。

  「屬下明白。」

  錢萬三看著鐵箱被抱走,終於崩了。

  他膝蓋往前挪,額頭砸在地上。

  「柱國,長安的事不是老夫一人所為。」

  「他們逼老夫交銀子,逼老夫送貨,老夫也是被逼的。」

  陳宴坐在一隻銀箱上,手指搭著橫刀刀柄。

  「被逼?」

  「他們逼你斷鹽?」

  錢萬三張嘴。

  陳宴又問:「他們逼你截殺政委?」

  錢萬三嘴裡只剩喘息。

  陳宴第三句落下。

  「他們還逼你把三千套弩機零件賣給柔然?」

  錢萬三趴在地上,不敢再抬頭。

  陳宴道:「別急著喊冤。」

  「本公會讓你們一個個把話說全。」

  金庫外,張文謙已經帶著百名帳房先生趕來。

  算盤聲很快響成一片。

  一箱一箱白銀被抬出金庫,封條貼上去,硃砂印按下去。

  「白銀一箱,五百兩。」

  「赤金一匣,二十兩。」

  「西域玉器三十二件。」

  「精鹽票據五千石。」

  「糧倉契約一百二十七張。」

  張文謙站在案前,筆走得飛快。

  顧嶼辭看著一箱箱銀子被抬出去,忍不住低聲道:「柱國,這筆錢,夠養夏州大軍幾年?」

  陳宴道:「看怎麼花。」

  「若只養兵,三年不難。」

  「若要修路,分田,建官鹽局,撫恤陣亡將士,半年也花得乾淨。」

  顧嶼辭愣了一下。

  「半年?」

  陳宴看向他。

  「錢放在庫里,是死物。」

  「撒到軍戶,農戶,工坊,鹽池,鐵礦里,才會變成兵,糧,刀,路。」

  顧嶼辭想了片刻,抱拳。

  「屬下不懂政務,但柱國說怎麼花,屬下就怎麼護。」

  陳宴笑了一下。

  「你護好刀就行。」

  「錢的事,張文謙會肉疼。」

  張文謙剛好聽見,苦笑道:「柱國,屬下現在已經開始疼了。」

  「這麼大一筆銀子入庫,若沒有嚴密帳法,底下人伸手的膽子會跟著變大。」

  陳宴道:「所以一心會要進帳房。」

  「每一筆支出,官吏記一份,政委記一份,百姓代表再記一份。」

  張文謙眼中亮了一下。

  「柱國要讓百姓看帳?」

  陳宴道:「銀州百姓被商會騙怕了。」

  「本公給他們分田,免賦,平鹽鐵,他們會感激。」

  「可時間久了,感激會淡。」

  「只有讓他們知道每一文錢怎麼花,才會把新法當成自己的東西。」


  高炅抱著鐵箱回來,正聽見這句話。

  「柱國,那些商賈若藉此煽動百姓,說官府做假帳呢?」

  陳宴道:「那就讓他們站出來查。」

  「查不出問題,誣告者按律治罪。」

  「查出問題,涉案官吏殺,負責監督的一心會支部也撤。」

  張文謙點頭。

  「這樣一來,誰也不敢糊弄。」

  顧嶼辭不由得笑了笑。

  「柱國這一刀,砍到他們手腕上了。」

  陳宴道:「錯。」

  「是砍到他們心裡。」

  「從今日起,銀州舊商會這塊肉,本公剁碎了分給百姓吃。」

  金庫清點一直持續到夜色壓下來。

  商會總部外,火把照得朱雀大街通明。

  四大商會府邸同時被查抄的消息傳遍全城。

  錢家大宅的門被撞開時,錢萬三的幾個兒子還躲在後院暖閣里。

  一個穿錦袍的青年被士兵從床底下拖出來,嘴裡還在罵。

  「你們知道我是誰嗎?」

  帶隊的背嵬死衛抬手就是一巴掌。

  「知道,國賊的兒子。」

  那青年被打得臉歪到一邊,還想掙扎。

  「我爹認識長安大官!」

  背嵬死衛把木枷往他脖子上一扣。

  「正好,柱國也想認識。」

  林家府邸里,幾個管事把帳冊往火盆里塞。

  明鏡司暗樁從房樑上落下,一刀背砸翻一個,火盆被踢翻,半燒的帳頁散了一地。

  「燒帳?」

  「手剁了。」

  烏家鐵鋪後院,地窖里搜出成捆弩弦和草原皮甲。

  帶隊校尉看著烏家二爺,問了一句。

  「這是農具?」

  烏家二爺跪在地上,褲襠濕了一片。

  「將軍饒命,我只是看庫的。」

  校尉冷笑。

  「那就去刑台上看。」

  街頭百姓越聚越多。

  有人拿爛菜葉砸向被押出來的商會子弟。

  有人抱著孩子站在屋檐下看,咬牙不說話。

  一個老嫗拄著木杖,顫巍巍走到錢家大門前,把一隻破碗砸在門檻上。

  「我兒子給你家拉鹽車,凍死在路上,你們連撫恤錢都不給。」

  「今日老天開眼了。」

  旁邊士兵扶了她一把。

  「老人家,別靠太近。」

  老嫗抹了把臉。

  「軍爺,老婆子不怕。」

  「我就想看看他們也有低頭的一天。」

  商會最高的閣樓上,陳宴憑欄而立。

  下方火光,鐵甲,哭嚎,怒罵,全部匯成銀州這場大清洗的底色。

  張文謙捧著初步帳冊上樓。

  「柱國,金庫初算,白銀八百四十萬兩,赤金十萬八千兩。」

  「另有糧食十萬石,布匹七萬匹,藥材三千箱。」

  「兵器軍械還在清點,數量不小。」

  顧嶼辭站在一旁,忍不住罵了一句。

  「這幫人拿著這麼多糧食,還敢讓百姓吃不上鹽,吃不上飯。」

  張文謙翻到下一頁。

  「還有高利貸借條,地契,賣身契,數量太多,帳房一時算不完。」

  陳宴道:「糧食先動。」

  「今晚就把十萬石糧食運到四處廣場,搭棚施粥。」

  「鹽鐵繼續平價賣,不許斷。」

  張文謙道:「百姓會徹底安下來。」

  陳宴搖頭。

  「安下來還不夠。」

  「他們得知道誰害他們,誰救他們。」


  高炅拱手。

  「屬下已命明鏡司趕製布告,商會通敵,走私,截殺政委,囤鹽抬價,條條列明。」

  陳宴道:「加上長安密信里能公開的部分。」

  張文謙一驚。

  「柱國,長安那邊……」

  陳宴看向他。

  「名字不寫。」

  「只寫朝中有人收受商會賄賂,替其遮掩邊關走私。」

  高炅立刻明白。

  「留半截刀在鞘里,比拔出來更嚇人。」

  陳宴道:「不錯。」

  「他們不知道本公手裡握著誰的名字,就會人人自危。」

  張文謙低聲道:「長安會亂。」

  陳宴看著遠處火光。

  「長安亂不亂,是宇文滬要操心的事。」

  「本公只負責把證據送到他案前。」

  這時,一名親衛快步上樓,捧著一封靈州急信。

  「柱國,靈州世子八百里急信。」

  陳宴接過拆開。

  宇文澤的字清秀端正,可筆畫間帶著急意。

  「阿兄,銀州之事已傳到靈州。」

  「小弟聽聞商會通敵,心中怒不可遏。」

  「錢萬三等首惡罪惡滔天,阿兄若需靈州配合,弟願調兵封鎖東道。」

  「此等國賊,該如何定罪,願聽阿兄鈞命。」

  陳宴看完,把信遞給張文謙。

  張文謙看完後,輕聲道:「世子與柱國心意相通。」

  陳宴走到案前,提筆蘸墨。

  高炅問:「柱國回什麼?」

  陳宴沒有抬頭。

  筆鋒落在宣紙上,只寫了一個字。

  剮。

  墨色厚重,透到紙背。

  顧嶼辭看到那個字,胸口裡那股火也跟著穩了下來。

  「這刑罰,銀州百姓會服。」

  陳宴把紙交給親衛。

  「送回靈州。」

  「告訴宇文澤,明日午時,銀州中心廣場公審。」

  「錢萬三,林昕,烏宏遠,楊懷仁,四人當眾受刑。」

  高炅道:「趙鐵柱傷還沒好。」

  陳宴道:「讓他來。」

  「黑風口死的六個政委,要有人替他們親眼看。」

  高炅低頭。

  「屬下去安排。」

  夜色更深。

  銀州的大街小巷貼滿了布告。

  百姓舉著火把圍在牆邊,一字一句念著上面的罪狀。

  有人念到商會向柔然走私生鐵,手裡的火把差點掉在地上。

  「這不是賣國嗎?」

  旁邊的漢子紅著眼。

  「我弟弟就是前年在北邊戰死的,說是柔然人的刀比以前利。」

  「原來刀是這幫畜生送過去的。」

  又有人念到黑風口截殺政委,聲音發顫。

  「那些政委是來給咱們查帳的。」

  「他們殺政委,就是怕咱們知道真相。」

  人群里安靜了片刻。

  隨後不知道誰先罵了一句。

  「明日我要去看他們死。」

  「我也去。」

  「全家都去。」

  「讓孩子也看,看清楚賣國賊是什麼下場。」

  商會閣樓上,陳宴聽著遠處傳來的罵聲,手指輕輕壓住那隻裝滿密信的鐵箱。

  高炅站在門口。

  「柱國,布告貼出去了。」

  陳宴道:「百姓怎麼說?」

  高炅道:「銀州沸了。」

  「明日廣場,怕是容不下那麼多人。」

  陳宴打開鐵箱,看著最上面的長安密信。

  「容不下就站到街上。」

  「這場審判,要讓西北七州都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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