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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8章 迷花眼溫柔鄉沉淪

2026-09-02 04:15:18 作者: 晚風如故

  春風樓的大門在這些草原貴族身後緩緩合攏,將外面的嚴寒和風沙徹底隔絕。

  張文謙走到大堂中央,拍了兩下手掌,清脆的擊掌聲穿透了絲竹管弦的靡靡之音。

  十幾個絕色舞姬立刻停下舞步,像一群受驚又溫順的雀鳥一樣碎步跑到烏日根和突厥特勤的面前,盈盈拜倒在波斯地毯上。

  領頭的那個舞姬抬起一張塗著精緻胭脂的臉龐,眼波流轉間透著一股能把百鍊鋼化作繞指柔的嬌媚。

  「奴家見過各位貴客,願為貴客洗去一路風塵。」

  烏日根的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著,他那雙常年握刀的手此刻不知該往哪裡放,只能僵硬地扯了扯身上的黑熊皮大氅。

  「這大冬天裡,你們穿這麼少不冷嗎?」

  張文謙走上前去,十分自然地接過烏日根脫下的大氅遞給旁邊的侍女。

  「貴客有所不知,這春風樓的地下鋪設了三層火道,燒的都是上等無煙銀絲炭,莫說穿輕紗,就是光著膀子在這大堂里睡上一宿也只會覺得燥熱。」

  突厥特勤把頭湊到那個領頭舞姬的面前,貪婪地嗅著她頭髮上散發出來的桂花頭油香氣。

  「錢老闆,你們漢人就是會享受,我們在草原上凍得連馬尿都要結冰,你們卻在這裡光著身子烤火。」

  張文謙哈哈大笑,伸手做了一個請的姿勢,把這群人引向二樓最頂級的包廂。

  「人生苦短,賺了錢不就是為了享受這世間的極樂嗎,兩位貴客都是草原上的英雄豪傑,自然該配得上這天下最好的東西。」

  二樓的包廂極大,臨窗的位置擺著一張整塊紫檀木雕成的巨大圓桌,桌上已經擺滿了各種珍饈美味。

  張文謙親自拿起一隻白玉酒壺,給烏日根和突厥特勤面前的夜光杯里斟滿了清澈透亮的酒液。

  「這是涼州老窖里封存了三十年的極品佳釀,平時錢某自己都捨不得喝,今天借花獻佛,敬兩位貴客一杯。」

  烏日根端起夜光杯,那酒液在杯中散發著濃烈的醇香,他仰起脖子一口灌了下去。

  辛辣而綿長的酒勁順著喉嚨一路燒到胃裡,化作一團化不開的火熱,比草原上最烈的馬奶酒還要帶勁十倍。

  「好酒!真是好酒!」

  

  烏日根大聲讚嘆,他那張被風沙吹打的臉迅速泛起了一層酒暈。

  突厥特勤也不甘示弱,連喝了三杯,酒勁上涌讓他原本就粗獷的舉止變得更加肆無忌憚。

  他一把摟過那個領頭的舞姬,粗糙的大手在舞姬纖細的腰肢上用力揉捏著,引得舞姬發出一聲嬌嗔。

  「錢老闆,這女人多少錢,我今晚要了她。」

  烏日根聽到這話,借著酒勁把手裡的玉杯重重地磕在紫檀木桌上。

  「阿史那,你算什麼東西,也敢在老子面前搶女人?」

  他雖然在進入互市時為了掩蓋身份假裝商隊管事,但骨子裡作為柔然右賢王之子的驕傲根本容不得一個戰敗的突厥殘部在他面前囂張。

  突厥特勤聽到烏日根直接叫出了他所在的部族姓氏,非但沒有收斂,反而囂張地把舞姬摟得更緊。

  「柔然的雜碎,金山之戰要不是你們耍詐,現在這片草原還是我們突厥的天下,你今天要是敢跟我搶,我讓你走不出這夏州城。」

  張文謙看著這兩個草原死敵在酒桌上劍拔弩張,心裡樂開了花,臉上卻裝出一副驚恐萬分的和事佬模樣。

  「兩位貴客息怒,千萬別傷了和氣,這春風樓里的姑娘多得是,何必為了一個女人傷了自家兄弟的感情。」

  烏日根站起身來,指著突厥特勤的鼻子破口大罵。

  「誰跟他是兄弟,錢老闆,這女人我看上了,我出一百張雪豹皮買她今晚的初夜。」

  突厥特勤一腳踹翻了面前的椅子,把那舞姬按在自己的大腿上。

  「一百張雪豹皮算個屁,我出十斤狗頭金,這女人今晚必須睡在我的榻上。」

  張文謙在旁邊連連搓手,臉上滿是為難的表情。

  「哎呀,這規矩不是這麼定的,這姑娘可是我們春風樓的頭牌,平時都是只賣藝不賣身的,這價錢實在是不好算。」

  烏日根的眼睛已經徹底被酒精和怒火燒紅了,他扯著嗓子吼道。


  「賣藝不賣身那是錢沒給夠!我出兩百匹上等戰馬,錢老闆,你馬上派人去互市把馬牽走,這女人歸我。」

  突厥特勤聽到兩百匹戰馬的報價,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兩下,但他絕不願意在柔然人面前丟了面子。

  「三百匹戰馬!外加兩百頭壯牛!錢老闆,你敢把她給這個柔然廢物,我就砸了你這春風樓。」

  張文謙的眼睛裡閃過一抹精光,他走到兩人中間,雙手往下壓了壓。

  「兩位貴客都是財大氣粗的主,但互市的規矩是現貨交易,兩位帶進城的貨物加起來也不夠這個數啊。」

  烏日根一把揪住張文謙的衣領,把這個胖商賈提得腳尖都快離地了。

  「你怕我們白狼部給不起錢?老子在草原上有的是馬,五百匹戰馬!我給你打個欠條,明天我就讓人回部落去趕馬過來。」

  張文謙被揪著衣領,不僅沒有掙扎,反而順勢露出一個見錢眼開的貪婪笑容。

  「貴客既然開了金口,錢某哪有不信的道理,不過這五百匹戰馬的數目太大,空口無憑,咱們得立個字據。」

  他轉頭沖著旁邊的侍從使了個眼色。

  「快去拿筆墨紙硯來,再把我那本專門給大主顧記帳的冊子拿來。」

  突厥特勤看著烏日根用五百匹戰馬搶走了頭牌舞姬,氣得胸膛劇烈起伏,但他手裡確實沒有更多的籌碼來繼續競價。

  張文謙趁著烏日根按手印畫押的功夫,端著一杯酒湊到了突厥特勤的身邊。

  「這位特勤大人消消氣,那女人雖然漂亮,但終究是個玩物,錢某這裡還有一樁真正配得上您身份的大買賣,不知道您感不感興趣。」

  突厥特勤奪過酒杯一飲而盡,沒好氣地瞪著他。

  「你一個漢人商賈能有什麼大買賣,難不成你要賣給我一座城?」

  張文謙把嗓音放低,語氣里充滿了蠱惑的意味。

  「城倒是不賣,但錢某在夏州城南有一套頂級的宅邸,裡面不僅有江南工匠雕琢的假山流水,還有直接從地下引上來的天然溫泉。」

  他指了指腳下的波斯地毯。

  「那宅子裡的地暖比這春風樓還要熱乎,裡面還配了二十個調教好的絕色丫鬟,您要是住進去,那就是這夏州城裡真正的土皇帝。」

  突厥特勤的腦海里浮現出泡在溫泉里左擁右抱的畫面,他那在草原上吃了幾十年風沙的骨頭都跟著酥軟了。

  「那宅子要多少錢?」

  張文謙伸出三根又粗又短的手指在突厥特勤面前晃了晃。

  「不貴,只要一千頭壯牛,連宅子帶裡面的丫鬟全歸您,錢某還可以幫您在夏州總管府那裡辦下正式的落戶文牒。」

  突厥特勤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一千頭壯牛對現在的突厥殘部來說絕對是一筆傷筋動骨的巨款。

  但他看著旁邊已經摟著頭牌舞姬上下其手的烏日根,心裡的攀比欲和對這種奢靡生活的渴望徹底戰勝了理智。

  「好!一千頭壯牛就一千頭壯牛,我也給你打欠條,半個月之內我讓人把牛趕到夏州互市來。」

  張文謙立刻變戲法似的從袖口裡掏出另一張早就準備好的契約,鋪在紫檀木桌上。

  「特勤大人真是爽快人,這叫大周的信用消費,您先享受,這帳咱們慢慢結。」

  突厥特勤抓起毛筆,在契約上歪歪扭扭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又重重地按了一個紅手印。

  張文謙小心翼翼地把這兩張按著紅手印的欠條吹乾墨跡,摺疊整齊塞進自己貼身的內衣口袋裡。

  他看著這些在酒池肉林中徹底迷失的草原貴族,臉上的諂媚笑容漸漸收斂,變成了一種居高臨下的冷酷審視。

  高維文明對遊牧文明的降維腐蝕,從來都不需要動用刀槍。

  只需要用最極致的奢靡和最柔軟的絲綢以及最醇厚的烈酒,就能把這些在馬背上不可一世的統治階層變成一張張任人宰割的欠條。

  烏日根已經等不及了,他扛起那個頭牌舞姬,大步流星地朝著包廂後面的臥房走去。

  突厥特勤也摟著兩個侍女,催促著張文謙帶他去看那套帶有天然溫泉的頂級宅邸。

  張文謙站在包廂的陰影里,看著這群墮落的肥羊,端起桌上的一杯殘酒緩緩灑在波斯地毯上。


  「草原的狼到了大周的溫柔鄉里,連看門狗都不如。」

  他轉身走出包廂,對守在門口的明鏡司暗樁交代了一句。

  「把這兩張欠條連夜送去總管府給柱國過目,告訴柱國,肉已經爛在鍋里了,隨時可以端上桌。」

  暗樁接過欠條,身影迅速消失在春風樓喧鬧的走廊盡頭。

  張文謙重新換上那副胖商賈的笑臉,邁著八字步朝著突厥特勤的方向追了過去。

  夏州城外的風雪越下越大,而春風樓里的暖爐卻燒得正旺,把這群草原貴族的野心和骨氣一起燒成了灰燼。

  陳宴坐在總管府的正堂里,看著暗樁送來的兩張欠條,手指在欠條邊緣輕輕彈了兩下。

  紙張發出的脆響在寂靜的正堂里顯得格外清晰。

  張文謙的手段沒有讓他失望,這群草原貴族不僅沒有查到大周的任何破綻,反而把自己賣了個底朝天。

  陳宴把欠條扔在條案上,目光投向門外漆黑的夜空。

  欠條只是套在他們脖子上的第一根繩索,等他們回到草原發現自己根本還不清這筆爛帳的時候,才是這齣戲真正見血的時候。

  陳宴的手指在條案上敲擊著,規律的聲音像是某種致命的倒計時。

  「張文謙的局做得很漂亮,接下來,就該讓縕紇提知道他的兒子在夏州到底幹了什麼蠢事了。」

  他站起身來,走到沙盤前面,將代表柔然和突厥的兩枚棋子隨手推倒在沙盤的角落裡。

  夜風卷著雪花從門縫裡擠進來,吹得火盆里的火苗一陣搖晃。

  就在這時,顧嶼辭穿著一身沾滿雪水的鎧甲大步跨進了正堂。

  「柱國,南谷那邊傳來急報。」

  陳宴轉過身,看著顧嶼辭手裡那封帶著三道加急火漆的密信。

  顧嶼辭把密信雙手遞上,聲音里透著一股按捺不住的肅殺。

  「葉都督在南谷的死士營里,抓出了一個試圖向外傳遞消息的舌頭。」

  陳宴接過密信,手指在火漆上摩挲了兩下。

  「舌頭?南谷那種地方連只鳥都飛不進去,這個舌頭是怎麼混進去的?」

  顧嶼辭的臉色難看極了。

  「這人不是混進去的,他是第一批簽了生死狀的死士之一,他在訓練里一直表現得中規中矩,直到今天換防的時候,葉都督發現他把一張畫著南谷地形的布條塞進了一隻死老鼠的肚子裡,準備順著排水溝扔出谷外。」

  陳宴把密信拆開,掃了一眼上面的內容。

  「審出什麼來了嗎?」

  顧嶼辭搖了搖頭。

  「葉都督親自審的,這人嘴硬得很,拔了三個指甲蓋都沒吐出半個字,最後趁著守衛不備,自己咬舌自盡了。」

  陳宴把密信放在火盆上方,看著火苗將紙張吞噬殆盡,化作一團黑灰落在炭火上。

  「左武衛的底子裡居然還藏著這種級別的死間,看來這夏州城裡盯著本公的人,不止是草原上的那些蠻子。」

  陳宴的目光越過顧嶼辭,落在了沙盤上代表大周長安城的方向。

  「把屍體處理乾淨,告訴葉逐溪,南谷的訓練進度加快,本公要在半個月內看到那三千浮屠重騎全部成型。」

  顧嶼辭領命退下。

  陳宴獨自站在沙盤前,手指在長安城的位置上重重地按了下去。

  沙盤上的黃沙被他按出了一個深坑。

  那些遠在長安的達官顯貴們,顯然已經對夏州互市的暴利和他在西北的擁兵自重感到了恐懼。

  陳宴的嘴角扯出一抹冷酷的弧度。

  想把手伸進夏州來摘桃子,那就得做好被斬斷手腕的準備。

  他轉過身,走向正堂後方的密室。

  明天天亮之後,這夏州城裡的風向,該換一換了。

  而此時的春風樓里,烏日根正躺在柔軟的波斯地毯上,懷裡摟著那個已經昏睡過去的頭牌舞姬,嘴裡還在含糊不清地嘟囔著關於五百匹戰馬的豪言壯語。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簽下的那張欠條,將會成為壓垮柔然右賢王一脈的最後一根稻草。

  突厥特勤則在溫泉池子裡泡得渾身骨頭酥軟,二十個丫鬟圍在池子邊上伺候著,他已經完全忘記了自己潛入夏州的初衷,腦子裡只剩下如何籌集那一千頭壯牛來保住這座神仙般的宅邸。


  張文謙站在春風樓頂層的閣樓上,推開窗戶看著外面漫天的風雪。

  他手裡拿著一個精緻的算盤,手指在算珠上飛快地撥動著,發出清脆的噼啪聲。

  「草原上的風沙再大,也吹不醒這些做著黃粱美夢的蠢貨。」

  張文謙把算盤收進袖口,關上了窗戶。

  大周的刀已經架在了他們的脖子上,而他們還在為刀刃上的那點蜂蜜爭得頭破血流。

  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從他們踏入春風樓的那一刻起,就已經分出了勝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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