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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01章 在戰場上,忘記數子彈,代價就是死在戰場上

2026-07-23 06:29:00 作者: 天空是寂寞

  傍晚,沈強國站在自家院門口,身後跟著四個從方臻那兒借來的兵。

  他手裡拎著一瓶汽水,他眼鏡的金屬框,溫和的笑容,晃得那幾個兵眯了眯眼。

  他笑容滿面地朝屋裡喊了一嗓子:「婉珍,我回來了。今天有汽水喝,老苗送的,不喝白不喝。」

  何婉珍從廚房探出頭,圍裙上還沾著麵粉,皺眉看著他手裡那瓶汽水:「老苗送汽水?你不許給他酒喝,秀芳說了這幾天他肝不好」

  何婉珍把最後一盤菜端上桌,拿過兒子手裡的瓶子抿了一小口,埋怨道:「你這人也真是的,老苗家裡老娘在,老苗的孩子還小,你搶了老苗的幹嘛,給老娘嘗嘗呀!明天我去供銷社看看。」

  坐下來吃飯的時候,一人一杯。

  沈曉燕拿著杯子,仰頭灌了好幾口;沈衛也灌了半杯;何婉珍抿了一小口。

  沈強國站起來,推了推鼻樑上的金屬眼鏡,臉上掛著笑。

  他開始在心裡默數——三、二、一。

  何婉珍整個人軟軟地往旁邊倒,他上前一步,穩穩接住老婆,另一手把閨女扶正,兒子來不及了,摔到地上。

  沈強國把老婆打橫抱起來,他把何婉珍輕輕放在床上,蓋上被子,他坐在床沿邊:「婉珍,你嫁給我那天,我就發過誓,這輩子不讓你受委屈。但今天我食言了,我要把咱們的兒子送走。不是送去享福,是送去吃苦,送去能把將門虎子磨成真正軍人的地方。你別怪我,咱們的兒子該長大了。」

  他握了握老婆的手,以老婆的個性,他要被趕到辦公室住上兩個月,才會氣消,看了她好一會兒。

  他突然笑了,現在好像沒有辦法離婚,這好像是件好事!

  他把臥室門輕輕帶上,走到客廳,沈曉燕已經歪在椅子上、兒子趴在地上,兩人不省人事。

  沈強國把閨女抱到沙發上。

  門外的四個兵魚貫而入,兩個人架起沈衛,其中一個兵,背著大大的行李,領頭的兵看著沈強國,等他發話。

  「給他換上衣服,辛苦了。」

  沈強國把茶几上那本軍事教材抽出來,翻了翻,裡面夾著一張沈衛的軍校成績單,全優。

  他低頭看著那張成績單,看了一遍又一遍,從口袋裡掏出鋼筆,在成績單背面一筆一划地寫字,寫完把紙重新夾回書里,塞進沈衛的斜挎包里,從口袋拿出十元錢和工業票2張,去浴室,把牙膏牙刷毛巾放進斜挎包里。

  他走了出來,看見兒子,身上的毛衣,毛衣背心,毛褲沒有了。

  六成新,襯衣+絨衣絨褲+棉衣棉褲外罩綠罩衣+皮棉帽+皮大衣+皮手套+皮大頭鞋。

  沈強國問道:「邊防兵就是這個配置吧??」

  領頭的兵看了他一眼,要他說實話嗎?

  沈強國笑眯眯說:「說。」

  領頭的兵感到一陣壓迫感:「報告首長,皮棉帽+皮大衣+皮手套+皮大頭鞋,只有巡邏和值班的兵才能穿,其它的兵,只有軍棉褲和軍棉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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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強國點上一支煙,冷冷說:「脫了。」

  領頭的兵:「是,首長。」

  他給手下使了一個眼色。

  他抬起頭,推了推眼鏡,對領頭的兵說:「第一,他爹這輩子最驕傲的不是少將,是他。第二,在那邊,別丟他爹的臉。走吧!」

  領頭的兵立正敬禮。

  做完這一切,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老賀的號碼,很快接通。

  沈強國:「老賀,我把孩子送過去了。」

  賀建民好奇問:「嫂子不罵人?你這牲口把兒子送到邊境吃苦,嫂子不激烈爭執、痛哭阻攔,你這個妻管嚴不怕~」

  沈強國看著沙發上昏睡的閨女:「搶了老苗一瓶汽水,去軍醫院拿了一些迷藥,加進汽水裡。」

  賀建民嘴角抽抽:「牲口呀!?老沈,你先把被子叫你的勤務兵送去辦公室,我怕你睡覺沒有被子!」

  沈強國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你罵吧,反正已經做了。你說得對,這操蛋的世道,容不得他們慢慢長大。婉珍要罵起來,我就說是你要老子做的!」

  方臻帶著王小小、丁旭和賀瑾站在沈強國家院子外頭,正好看見幾個兵扛著沈衛從院裡出來。


  沈衛整個人軟得像一攤泥,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軍棉襖,腳上蹬著一雙半舊的軍棉鞋,腦袋耷拉在扛他的兵的肩膀上,被塞進軍卡後斗時,那個兵還順手把他的腿往裡推了推,給他蓋上了厚被子。

  沈衛完全不知道這一覺醒來自己已經身在幾百公里外的邊境線。

  王小小嘴角抽了抽:「我當時就是這樣從二科送到沈城的?」

  方臻站在她旁邊,雙手插在軍大衣口袋裡:「老丁還是很寵你的。他用吉普送你到沈城,有車坐,有狼皮蓋,還有宋乾一路護著。這小子坐的是軍卡後斗,連個篷布都沒有。」

  丁旭站在旁邊,看著軍卡後斗里被凍得縮成一團的沈衛,眼神里是羨慕。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忽然冒出一句:「他連背包都沒有。他能去陸軍,我只能來軍管。我是陸軍崽崽。」

  方臻轉過頭看著他,語氣裡帶嫌棄:「陸軍崽崽?你現在是軍管的崽崽。你爹我花了錢才把你從老丁手上買下了,你給我老實待著。」

  三個崽崽一臉同情看著軍卡發動,看著沈衛被顛得在後斗里滾了半圈,這小子真可憐,不過可以成長。

  方臻用力拍了丁旭的頭:「去開車,回家吃飯。」

  ————

  沈衛是被凍醒的。

  零下二十幾度的夜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左手卻被什麼東西拽住了。

  他低頭一看,左手和左腳被一副鐵鏈鎖在軍卡後斗的掛鉤上,鏈子不長不短,剛好夠他在後斗里翻個身,但絕對爬不出車斗。

  他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軍棉襖,腳上蹬著半舊的軍棉鞋,沒有皮大衣,沒有皮手套,沒有皮棉帽。

  昨晚在家喝汽水時還穿著的毛衣毛褲全不見了。

  軍卡在坑坑窪窪的土路上顛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翻騰,後腦勺磕在車斗底板上,疼得他齜牙咧嘴。

  他側頭看見腳邊扔著一個軍用斜挎包,是他考上軍校那年他爹送他的。

  他掙扎著用右手去夠,拉開拉鏈,裡面塞著兩條內褲,牙膏牙刷毛巾,,一個破水壺,還有那本軍事教材。

  他抽出那本教材,翻開來,裡面夾著一張成績單,背面是他爹的筆跡。

  「但三年前,你老王叔叔就告訴我,你這樣下去遲早要吃虧,我當時不信。現在我知道了,我錯了,錯在捨不得讓你吃苦。今天我把你送走,不是因為你不夠好,是因為你還可以更好。從今天起,你不再是沈強國的兒子。你就是一個普通的邊防兵。你左手左腳上的鐵鏈是你爹我叫人親手鎖的,不是怕你跑,是怕你跳車。

  你這個人我最清楚,受了氣第一反應就是跳起來。車開起來你跳不了,到了地方你王伯伯會給你開鎖。在那邊好好干,別丟你爹的臉,也別丟你自己的臉。你娘和你妹我會照顧。等你回家。」

  沈衛看著那張紙,眼眶紅了,不是因為委屈,是因為冷。

  他的火氣在冷風中,吹散了,打發他,他當做軍事拉練,但是能不能給他一頂帽子,他的頭凍得哆嗦嗦~~

  ————

  王小小站在二科分部的訓練場上,面前的長桌上擺著三把拆散的槍——54式手槍、56式半自動步槍、AK47。

  宋乾站在她對面,手裡掐著秒表。

  「54式,右手。」

  她閉上眼,右手摸到彈匣扣,按下,彈匣脫落。虎口卡住套筒,卸下,復進簧套進槍管,套筒座對準導軌,咔嗒復位。彈匣推入握把,保險壓下,扳機扣動,乾淨利落。

  宋乾按下秒表:「優。」

  「56半,右手。」

  她重新閉上眼,一步一步走腦中已經有了線路圖。

  宋乾按下秒表:「優。」

  「AK,右手。」她深吸一口氣,彈匣脫落。導氣管卡也重新卡住,再來。其它的沒有錯。

  宋乾按下秒表,語氣平淡:「及格。勉強。」

  他把秒表往桌上一擱,把三把槍重新拆散,推到桌子對面:「換左手。54式。」

  王小小臉色難看,她沒有練習……

  宋乾臉色難看了:「你是豬腦子嗎?拿去槍都一個月了,就三把槍,右手還有一把是及格,還不會左右左右卸槍裝槍。」

  王小小面癱說:「我2月3日拿的槍,現在2月13日,滿打滿算十天?」

  宋乾冷笑:「是不是過年前練槍的,是不是過年後測試槍的!?」

  王小小被宋乾的話,臉上的面癱變了,懟道:「宋哥,按照你說法,不如說是去年和今年,過了一年了,不更加好!」

  宋乾冷笑呵呵:「學員王小小。」

  王小小立正:「到!」

  「頂撞首長,跑十圈。」

  王小小:「是。」

  王小小去跑圈,心裡罵罵咧咧,這是官大一級壓死人,不過她是學員,宋乾是副團,也不知道高多少級~

  更要命的是,王小小傻眼了,她忘記數了!

  跑了不知道多少圈了?

  她邊跑邊偷瞄訓練場邊的宋乾,想問又不好意思!

  他靠在單槓架上,手裡夾著一根煙,臉上帶著欠揍表情。

  她好幾次經過單槓旁邊都想開口問,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剛被罰過頂撞首長,她可不想再被罰一次。

  跑到她覺得自己已經跑了至少十五圈的時候,她終於繃不住了。

  她拐了個彎跑到單槓旁邊,面癱臉上那雙眼睛看著宋乾,不說話。

  宋乾把菸灰彈了彈,明知故問:「什麼事?」

  王小小理直氣壯說:「忘了數。」

  「忘了數還是根本沒數?」

  她選擇了更接近事實的那個說法:「……忘了。」

  宋乾把煙叼回嘴裡,低頭看著秒表30分,語氣平淡:「還有三圈。」

  王小小轉身就跑。

  宋乾看著秒針,這個小崽崽五公里不到19分,體力真不錯,估計十公里最多要39分鐘。

  更讓人驚喜的是,她體力感覺沒有損失。

  王小小跑完:「報告,王小小完成任務。」

  宋乾皮笑肉不笑說:「跑了多少分鐘?」

  王小小那一瞬間,想揍死宋乾。

  王小小怒吼:「報告,忘記記時間了。」

  宋乾冷靜說:「王小小,你高強度運動時,對數字的注意力維持不夠穩定。這對情報員來說是一個需要改進的短板,在戰場上,忘記數子彈,代價就是死在戰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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