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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2章 高呼: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2026-08-21 02:11:37 作者: 愛吃番茄炒蛋的貓爺

  對於陳阿公無端的指責,南華的安保人員立刻上前一步,就要把人拉開。

  李崇文抬手,輕輕攔住了安保。

  他神色平靜,目光落在陳阿公身上,沒有動怒,也沒有擺官架子,只是淡淡開口:

  「老人家,我問你個問題。」

  「你說!」

  陳阿公梗著脖子,一副自己占理的樣子。

  「唐宋明歷朝歷代的漢人先賢,他們穿的,是你身上的馬褂,還是我身上的漢服?」

  陳阿公一下子噎住了。

  他腦子裡閃過戲文里的帝王將相,那些寬袍大袖、束髮戴冠的模樣,好像……確實不是馬褂。頓時被噎住了,可嘴上半點不肯服軟。

  「那都是古時候的事了,大清三百年,我們都穿這個,這就是傳統。我爹是前清正經舉人,飽讀聖賢書,他傳下來的規矩還能錯?」

  他胸脯挺得老高,一副我爹是舉人我有理的架勢:「我們陳家祖祖輩輩穿馬褂、留辮子,這就是老祖宗的規矩,你們年輕人懂個屁!」

  旁邊幾個老頭立刻跟著搭腔:

  「就是!陳老哥他爹可是有功名的人,還能認錯祖宗規矩?」

  「讀了幾本洋書就敢來掰扯禮數,真是沒大沒小!」

  圍觀的留學生們氣得握緊了拳頭。

  這老東西講不過道理,就用輩分壓人了?

  李崇文卻半點沒動氣,反倒勾了勾嘴角,語氣淡得像聊家常:「陳老先生是前清舉人,那你家堂屋正牆上,應該供著孔聖人的畫像吧?」

  陳阿公猛地一愣。

  他家還真供著!

  他爹活著的時候,天天早晚三炷香,臨死前還緊緊握著他的手,反覆叮囑,聖人畫像不能摘,香火不能斷。這大官怎麼知道的?

  他心裡犯嘀咕,嘴上卻硬得很:

  「供了又咋樣?孔聖人是萬世師表,讀書人家裡哪有不供的!」

  「好。」

  李崇文點點頭,往前邁了半步,目光直直落在他臉上,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那你說說,你家那幅聖人畫像里,孔老夫子穿的是馬褂,留的是辮子嗎?」

  一句話,像塊磚頭直接拍在他的腦門上。

  他張著嘴,半天沒擠出一個字。

  孔子像他看了幾十年,畫裡的聖人寬袍大袖,束髮戴冠,衣襟右衽,是沒有辮子的!

  

  可這話他沒法接——總不能說孔聖人穿錯了吧?那可是大不敬,要遭天打雷劈的。

  全場安靜了三秒。

  「噗——」

  不知哪個留學生先笑出了聲,緊接著,年輕人堆里爆發出一陣鬨笑。

  「哈哈哈哈!我就說嘛!孔聖人穿的就是漢服。」

  「合著陳阿公天天拜聖人,連聖人穿啥都不認啊?」

  「規矩是大清這三百年的大,還是聖人幾千年的大啊?」

  街坊鄰居們也跟著議論開了:

  「你還別說,陳家掛著的孔子畫像,還真是寬袖子的衣裳,我見過。」

  「鬧了半天,人家年輕人穿的才是老祖宗的衣裳?」

  「這陳阿公天天把祖宗規矩掛嘴邊,合著連孔聖人的面子都不給啊?」

  議論聲像巴掌似的,一下下往陳阿公臉上扇。他臉漲得從耳根紅到額頭,連脖子根都紫了,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那、那能一樣嗎?孔子是聖人,聖人穿啥都是對的,我們普通人能跟聖人比?」

  這話一出口,周圍的人都愣住了。

  什麼意思?

  聖人的穿戴就不算祖宗規矩了?合著規矩是你家定的,想算就算,不想算就不算?

  李崇文都被氣笑了,慢悠悠接了一句:

  「哦?照你這麼說,孔聖人都不算我們漢人的祖宗,不算傳統規矩?那你天天給聖人上香,拜的是什麼?」

  「我不是這個意思!」陳阿公急得直跺腳,花白的辮子都跟著晃:「聖人是聖人。大清三百年都穿馬褂,留辮子,這就是規矩。」


  「大清三百年是規矩,大清之前三千年就不是規矩了?」李崇文挑了挑眉,語氣裡帶著幾分戲謔:「總不能規矩還分遠近吧?難道秦始皇、漢武帝、唐太宗,都不算我們的祖宗了?」

  「你你你……你強詞奪理!」

  陳阿公急得語無倫次,手指著李崇文直哆嗦,腦子裡一團亂麻,嘴一禿嚕就蹦出一句:

  「反正……反正馬褂就是對的,留辮子才是正宗華人。誰知道孔子那畫像是不是瞎畫的,真的孔子穿啥,誰見過。」

  「哄——!」

  全場都笑炸了。

  「我的天!連孔聖人的畫都說是瞎畫的?」

  「剛才還說他爹是舉人懂禮數,轉頭就不認聖人畫像了,這臉變得比翻書還快。」

  「說白了就是講不通道理,耍無賴唄!」

  「笑死我了,為了抬槓連孔聖人都不認了。這就是他說的祖宗規矩?」

  笑聲、議論聲混在一起,陳阿公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比當眾挨了兩巴掌還疼。他也知道自己這話離譜,可拉不下臉認錯啊!

  總不能當著整條街的街坊鄰居的面,承認自己守了一輩子的規矩是錯的吧?

  他拄著拐杖往後縮了兩步,眼神躲躲閃閃,不敢跟李崇文對視,嘴裡還嘟嘟囔囔地硬撐:

  「反正……反正我沒錯,就是你們不對。」

  剛才還跟著幫腔的幾個老頭,這會兒全低著頭往人群里縮,生怕別人注意到自己。

  太丟人了!

  本來以為陳阿公有理,結果被人拿孔子畫像一句話懟死,最後連「畫像瞎畫」這種胡話都說出來了,再跟著湊趣,連他們都要跟著丟臉。

  林文軒站在旁邊,心裡那叫一個爽。

  跟這老頑固掰扯半天,嘴皮子都磨破了沒用,結果總統搬出一張孔子畫像,直接給人懟得胡言亂語。

  這才叫殺人誅心啊!

  陳阿公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渾身不自在。最後他狠狠一跺腳,拐杖往地上一戳,撂下一句不跟你們年輕人一般見識,就低著頭,灰溜溜地鑽進了茶館,連背影都透著狼狽。

  看著他落荒而逃的樣子,街上又是一陣鬨笑。

  沒人再把他的話當回事了。

  連孔聖人都不認的老頑固,還說的祖宗規矩,誰還信啊?

  李崇文看著他的背影,沒再追著懟。

  跟這種活在自己世界裡的老人,沒必要趕盡殺絕。今天這一巴掌打下去,夠他記很久了。

  同時,也夠整條街的人都想明白——到底什麼才是真正的漢家衣冠。

  他轉頭看向周圍的年輕人,淡淡一笑:

  「行了,大過年的,別因為這點事掃了興。文化這東西,越辯越明。我們走。」

  說完,他轉身繼續往前逛,阮清荷跟在身側,一行人衣袂飄飄,往唐人街深處走去。

  身後的議論聲還在繼續,可話題早就變了——沒人再爭論漢服是不是奇裝異服,都在聊「原來孔聖人穿的就是漢服」「難怪看著眼熟」。

  可陳阿公站在原地,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嘴上說不出反駁的話,心裡卻半點沒服。

  在他七十八年的人生里,馬褂、辮子、大清的規矩就是刻進骨頭裡的真理。

  什麼嘉定三屠、什麼剃髮易服,他聽都沒聽過,也不想聽。在他看來,這就是南華來的大官巧言令色,哄騙年輕人罷了。

  他梗著脖子,拐杖狠狠戳了兩下地面,嘴裡嘟嘟囔囔:「歪理……全是歪理。」

  「祖宗傳了三百年的東西,還能有錯?」

  身後幾個老夥計也紛紛點頭,跟著嘀咕:「就是,年輕人懂什麼。官大也不能亂改祖宗規矩。」

  幾人聲音不大,卻剛好能讓周圍人聽見。

  留學生們剛壓下去的火氣又上來了,剛想開口再辯,只見林文軒悄悄湊到陳阿公他們的身後,壓著嗓子,惶恐的說道:

  「老陳,少說兩句吧。」

  「這可是南華的總統,管著幾千萬子民呢,擱以前……那就是大清的皇帝啊!」

  「皇帝?」

  陳阿公腦子裡,嗡的一聲。


  這兩個字像一道驚雷,劈得他一哆嗦。

  他是光緒年間生人,打記事兒起,家裡長輩就反覆叮囑:見了縣官要下跪磕頭,見了知府後頭都不能抬,要是見了皇帝,那得五體投地。

  大清雖亡了幾十年,可刻在骨子裡的條件反射,哪是說忘就能忘的?

  他剛才只顧著生氣,滿腦子都是奇裝異服、敗壞規矩,壓根沒往皇帝那層面想。

  這會兒,突然聽見跟大清皇帝一樣大,再抬頭看向李崇文。一身規整的禮服,周身氣派威嚴,身後跟著隨從,前呼後擁的,可不就是戲文里皇帝出巡的排場嘛!

  「噗通——」

  一聲悶響。

  陳阿公膝蓋一軟,直挺挺就跪了下去。

  他還下意識地把花白的辮子往身前一甩,雙手撐地,額頭貼著手背,扯著嗓子高呼:

  「草民叩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他這一跪,旁邊幾個老頭瞬間懵了。

  幾人你看我我看你,心裡都打著同一個算盤:這可是皇上啊!這陳阿公都跪了,自己不跪,那可是大不敬,擱以前是要殺頭的。

  於是幾聲連響,四五個留著辮子、穿馬褂的老頭,齊刷刷跪了一排,跟著陳阿公齊聲喊:

  「叩見皇上!皇上萬歲!」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剛才還吵吵嚷嚷的街口,瞬間沒了聲音。

  所有人都傻了。

  林文軒準備悄悄離開的身影停住了,張著嘴半天合不攏;周圍的街坊手裡的菜籃子都忘了提,直勾勾盯著地上跪的一排老頭;連致公堂的巡邏隊員都愣在原地,忘了上前。

  一秒,兩秒,三秒。

  「噗嗤——」

  不知道是誰先笑出了聲,緊接著,整條街爆發出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皇上?都什麼年代了還有皇上?」

  「我的天,陳阿公他們這是睡糊塗了吧?大清都亡了五十六年了。」

  「還吾皇萬歲呢,我看是戲文聽多了,走火入魔了。」

  「你看他那辮子甩的,跟清宮戲裡的太監似的,笑死我了。」

  年輕人笑得前仰後合,街坊鄰居們指指點點,議論聲像針一樣扎進陳阿公耳朵里。

  他跪在地上,身子猛地一僵。

  這時候他才反應過來,現在不是大清了。

  沒有皇帝了!

  他剛才腦子一熱,居然當著整條街的面,給人下跪喊萬歲?

  陳阿公的臉,唰的一下,從耳根紅到了額頭,又從額頭紅到了脖子,老臉燒得發燙。

  他想站起來,可膝蓋像灌了鉛似的,怎麼都抬不動;想抬頭,又怕撞見周圍人那嘲諷的眼神,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

  活了七十八年,他從來沒這麼丟人過。

  旁邊幾個老頭也反應過來了,一個個臉漲得跟豬肝似的,跪也不是,站也不是。

  有人偷偷瞟了一眼周圍,見大家都指著他們笑,趕緊又把頭埋下去,心裡把陳阿公罵了八百遍:你自己瘋也就算了,拉著我們一起丟人。

  司徒俊站在李崇文身邊,憋笑憋得肩膀都抖了,趕緊輕咳一聲,上前兩步想去扶。

  李崇文卻抬手攔住了他,眼底帶著點淡淡的戲謔,卻沒半分怒意。他往前邁了半步,看著地上跪的一排老人,語氣平和:

  「老人家們快請起吧。」

  「現在共和了,沒有皇帝,也不興跪拜這一套了。我們都是炎黃子孫,同胞之間,平輩論交就好,不用行這麼大的禮。」

  笑聲漸漸停了下來,大家都看著李崇文,眼裡的佩服又多了幾分。換做別的大官,碰見今天這麼個事,說不定會放眾羞辱回去。

  可這位總統倒好,不僅不接這個茬,還當場把話講明白,半點架子都沒有。

  阮清荷也跟著溫聲勸道:「幾位阿公年紀大了,地上涼,快起來吧。當心凍著膝蓋。」

  司徒俊這才上前,和周強一起,挨個把老頭們扶起來。

  陳阿公低著頭,佝僂著背,拐杖都快握不住了。他不敢看周圍人的眼睛,更不敢看李崇文,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連耳朵根都燒得疼。


  剛才他還氣勢洶洶地罵年輕人忘本,罵李崇文穿得奇裝異服。結果轉頭自己就給人下跪喊皇上,這臉打得,比當眾抽他兩巴掌還疼。

  街坊的眼神,有嘲笑的,有看熱鬧的,還有鄙夷的,每一道眼神都像巴掌似的,扇得他抬不起頭。

  「對……對不住,總統先生。」陳阿公聲音都發抖:「老朽……老朽老糊塗了,胡言亂語,您別往心裡去。」

  「無妨。」李崇文淡淡一笑,沒再多說什麼。

  越是這種輕描淡寫,越讓陳阿公無地自容。人家根本沒把他的冒犯當回事,反倒襯得他自己又狹隘又可笑。

  他對著李崇文胡亂拱了拱手,連頭都不敢抬,低聲說了句:「老朽先告辭了。」

  就低著頭,快步往家裡的方向走。

  幾個老頭也趕緊跟上,一個個灰溜溜的,跟打了敗仗似的,連背影都透著狼狽。

  身後還傳來小孩的笑聲:「爸爸你看,那個老爺爺剛才跪下來喊皇上。」

  「別亂說,老爺爺是老糊塗啦。」

  陳阿公腳步更快了,幾乎是落荒而逃。

  他心裡清楚,經今天這麼一鬧,他以後在唐人街是徹底沒臉見人了。陳阿公跪迎皇上的事兒,鐵定要被街坊笑上一整年。

  看著老頭們灰溜溜的背影,林文軒憋著笑,湊到同學身邊小聲說:「剛才還跟我們吵得凶,原來就這點膽子。聽見皇帝倆字腿都軟了。」

  同學也憋著笑:「可不是嘛,就是今天這場面,估計他剩下的時間都忘不掉。」

  周圍的街坊也議論紛紛:

  「你還別說,以前陳阿公整天擺老資格,張口閉口規矩,今天這一跪,算是把臉丟盡了。」

  「活該!整天倚老賣老,看誰都不順眼。這下好了,自己鬧了大笑話。」

  「還是總統大氣,換個人說不定陳阿公就倒霉了。」

  「那可是南華的總統,什麼世面沒見過,哪會跟他一般見識。」

  一場關於漢服的爭論,就以這麼一場啼笑皆非的下跪鬧劇收了場。道理沒辯明白,可陳阿公這群老頑固的臉面,算是徹底掉地上了。

  往後再想說年輕人忘本,先得摸摸自己的膝蓋,想想今天下跪喊萬歲的事兒。

  李崇文沒把這點小插曲放在心上,對著周圍眾人笑了笑:「讓大家見笑了。大過年的,別因為這點事掃了興。走,我們接著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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