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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你是我的藥(二十一)

2025-07-06 13:00:54 作者: 葡萄柚

  蕭寂重新上了床,躺在陳隱年身邊,伸手抱住他,在他耳後道:

  「再睡一會兒,餓了叫我。」

  陳隱年沒再說話,閉上眼,往蕭寂懷裡靠了靠。

  陳隱年這一睡,就是足足十幾個小時,起來去了一趟洗手間,扶著馬桶的抽水箱站了十幾分鐘。

  到最後還是蕭寂進來了一趟,將陳隱年打橫抱了出去。

  從洗手間出來之後,蕭寂洗了熱毛巾給他擦了臉和手,又叫了外賣點了幾樣清粥小菜給陳隱年填肚子。

  陳隱年沒說餓不餓,但東西擺到他面前,他還是吃了起來。

  只是吃了一半,就又進了洗手間,將剛吃進去的幾口飯都吐了出來。

  胃是情緒器官。

  情緒差的時候,胃口就差。

  陳隱年站在洗手台前,反反覆覆刷了幾次牙,在不小心打翻了牙缸之後,哭著跟蕭寂說:

  「我什麼都做不好,哥,我這種人是不是就不應該活著?」

  蕭寂將打翻在地上的牙刷牙缸撿起來洗乾淨放回洗手台架上,伸手將陳隱年抱進懷裡:

  「我昨天不小心摔碎了你買的碗,如果你不應該活著,那我也不應該。」

  陳隱年道:「那你願意陪我一起死嗎?」

  蕭寂捏捏他的腰:「你為什麼不能陪我好好活著?陳隱年,如果人沒有來世,下輩子,我們就遇不到了。」

  陳隱年就不再吭聲。

  金沙太擁擠也太喧鬧了。

  除了在家,去哪都會讓陳隱年更加煩躁。

  但病人不能總在家裡待著,總要想辦法出去散散心。

  蕭寂做了很多功課,在跟陳溺商量之後,安排好了手裡的工作,帶著陳隱年去了一處位於印度洋的島國。

  

  起初,陳隱年是完全提不起興趣的。

  在飛機上昏昏欲睡,全程沒看過一眼窗外。

  但人類這個物種很奇妙。

  他們傷害自然,卻總在被自然治癒。

  當到達目的地,看見一望無際,深藍淺藍交織的大海時,陳隱年難得有了幾分看風景的欲望。

  城市的喧囂很難治癒心境嘈雜的人。

  其實過去陳隱年也是來過這片海域其他島嶼的。

  但都是在躁期。

  這種極為失落的階段,還是第一次被帶出門。

  陽光照在身上,海風拂面的時候,陳隱年深吸了口氣,對蕭寂道:

  「死在這兒也挺幸福的。」

  蕭寂捏了捏他的脖子:「生活在這兒也會幸福。」

  他蹲下身,脫了陳隱年的鞋襪,讓他光腳踩在細膩的沙灘上,拍了拍陳隱年的屁股:

  「撒撒歡,會快樂的。」

  陳隱年其實沒什麼精力,但細膩的沙子踩在腳下,卻帶著溫度,直往人心坎里灼燒。

  陳隱年跑了兩步,在透明如玻璃的海水邊停下來,低頭看著海浪一遍遍沖刷著自己的腳踝。

  蕭寂從包里掏出一枚小相機,喊陳隱年。

  陳隱年回頭,蕭寂就按下快門。

  當天,陳隱年難得在戶外活動了一段時間。

  回到酒店房間後,就疲憊的不願意再動彈。

  蕭寂給他洗了澡,將人放到床上,然後拿著相機給他看自己給他拍的照片。

  看著看著,陳隱年就哭了。

  眼淚順著眼眶噼里啪啦地掉。

  沒等蕭寂反應過來陳隱年敏感脆弱的內心又被什麼觸動了,就被陳隱年照著大胳膊拍了兩巴掌:

  「蕭寂!我就長這樣是嗎?!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他將相機屏幕懟在蕭寂面前:

  「這張,我看起來有一米五高嗎?好像在海里矗立的小地缸。」

  他往後翻:「這張,你能看得清我潦草的五官嗎?」

  他繼續翻:「還有這張,角度找的真好,我的身子正好遮住後面直升機的身子,螺旋槳就在我腦袋頂上,我都分不清這是竹蜻蜓還是我在搖花手。」


  蕭寂便開始笑。

  陳隱年還在哭。

  蕭寂卻看著那幾張照片笑出了聲。

  半晌,陳隱年也不哭了,推了蕭寂一把,破涕為笑。

  蕭寂偏頭吻了吻陳隱年的臉頰:

  「給我點時間吧?你多配合一點,我會學會的。」

  陳隱年分不清蕭寂究竟是真的不會拍照,還是故意的。

  但他明白,蕭寂在逗他開心。

  陳隱年的疲憊,有一部分是心理因素,還有一部分,確實也是生理反應。

  他精力不濟,大多數時間還是在休息。

  但從兩人來到島上以後,陳隱年也在努力打起精神。

  他還是會無緣無故的哭,會自責,會自暴自棄,會有很多很多次,那就別活了的想法。

  但蕭寂會帶他去看排隊入海的小海龜。

  會帶他去給蝠鱝餵小魚。

  會帶他曬太陽,帶他騎小電瓶吹海風,會帶他用沙子堆奇奇怪怪的東西。

  還會拿那隻小相機給他拍各種醜陋的照片。

  時間久了,陳隱年也會反過來去拍蕭寂。

  起初他很生氣,因為蕭寂長得足夠好看。

  無論他給蕭寂選什麼大紅大綠的背心褲衩,怎麼試圖抓拍,蕭寂那張臉都總是在鏡頭裡顯得無懈可擊。

  在陳隱年因此狠狠哭了一場,又睡了一天一夜之後,蕭寂教給了他一些拍照秘訣,告訴他怎樣才能把人拍的更丑。

  之後,這件事就成了陳隱年在情緒低谷期里,最能讓他興致勃勃的事。

  陳隱年在肉眼可見的好轉。

  三個月後,他似乎又恢復到了正常的狀態。

  和之前突然的正常不太一樣,這一次,他是慢慢好起來的。

  從郁期過渡回來的。

  夜裡,兩人坐在陽台上,蕭寂給陳隱年倒了一杯椰子酒,允許他少喝一點。

  陳隱年很高興,在溫柔的月光下,潮汐的翻湧聲中,靜靜看著蕭寂。

  他知道,自己的愛,像是燃燒生命一樣極端。

  他在反覆灼燒自己,尋找平衡。

  「我無數次想過放過你,蕭寂。」陳隱年平靜道。

  蕭寂跟他碰杯,問他:「為什麼?」

  「因為捨不得,生命太重了,你活得那麼瀟灑卻要肩負我的重量,對你來說太不公平了。」

  陳隱年喝了口杯子裡的酒:

  「沒人救的了我,但為了愛你,我一直在努力救自己。」

  「哥,謝謝你,從來沒想過放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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