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噠咔噠的聲音,一下一下,踩在許鵬心裡。
許鵬後背冷汗已經滲了出來。
高跟鞋的聲音是從走廊左邊傳來的,而右邊,就是護士站。
許鵬縱使已經察覺到了不對,但還是當即下了決心朝右邊護士站的方向跑去。
許鵬身材結實,又經過特殊訓練,體能不錯。
他拼命朝走廊右邊跑去,速度之快甚至拉出了殘影。
一開始,那咔噠咔噠的催命聲,的確離他越來越遠,但許鵬也很快就發現了新的問題。
那就是這條原本幾十米就能走到護士站的走廊,似乎沒有了盡頭。
無論許鵬怎麼跑,都抵達不了護士站。
他累的氣喘吁吁,靠在牆邊休息。
然而他腳步聲才剛剛停下來,那咔噠咔噠的高跟鞋,便又從身後昏暗燈光的光源處響了起來。
越逼越近。
許鵬只能再一次拼命跑起來。
只要他跑,那腳步聲聽起來就是越來越遠,而一旦他停下來,那腳步聲又會立刻持續不斷地逼近。
許鵬覺得自己的肺快炸了。
一直這樣下去,自己非累死在這無邊無際的走廊之中。
而就在他絕望之時,也不經意地抬頭,看見了自己右手邊緊鎖病房的門牌號。
3024.
依舊,是他自己所住的那間病房。
這對於費盡全身力氣求生的許鵬來說無疑是當頭喝棒。
許鵬更加絕望了。
他靠在牆邊,聽著再一次朝自己逼近的腳步聲,強迫著自己冷靜下來。
從開始到現在,一直只能聽得見聲音,而沒見過那腳步聲的主人。
許鵬懷疑,有可能,根本就沒有人,而這腳步聲,就是為了讓他自己陷入慌張,不停的倉皇逃竄,妄圖將自己活活累死的。
他大口喘著粗氣,做了一個極其大膽的決定。
他不跑了。
他倒要看看這腳步聲,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許鵬靠在牆邊,目光死死盯著光源的方向。
他在賭,賭自己只要不理會那腳步聲,就能活下來。
但事實證明,許鵬到底還是想錯了。
所謂閻王讓你三更死,誰敢留你到五更。
蕭寂沒打算讓許鵬活,許鵬就活不了。
高跟鞋的聲音消失了。
走廊盡頭的燈光下,出現了一道男人的身影。
手裡,提著一柄長斧。
那男人邁開腳步,一步步朝許鵬走過來。
那柄長斧就拖在地面上,鋒利沉重的金屬和灰色花石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
許鵬整顆心都沉到了谷底。
他剛想再次轉身逃跑,下一瞬間,光源熄滅,周圍的一切便陷入了無盡的黑暗。
許鵬人才剛跑出去,腳下一絆,便摔倒在地。
人在格外恐慌的時候,手腳是會不聽使喚的。
許鵬現在就有這種感覺。
兩條腿格外的僵硬,似乎在跌倒以後,就很難再爬起來了。
額頭汗水在滴落,完全漆黑的環境讓許鵬開始不知所措。
斧頭與地面的摩擦聲消失了。
光源亮了起來。
許鵬下意識回頭去看,便看見了突然與他拉近了一大段距離的黑影。
光源再次熄滅。
而下一次亮起時,那道身影便會再一次逼近。
許鵬的心臟在劇烈的跳動,甚至快要從嗓子眼裡吐出來了。
無形的壓力讓他呼吸無比困難。
他快窒息了。
但早已不聽使喚的腿腳也已然不能再拖著他繼續逃跑。
在最後一次燈光亮起的時候,那道身影,也終於出現在了他眼前。
許鵬看清了蕭寂的臉。
他臉色無比蒼白,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從喉嚨里擠出一句:「是.....是你......」
蕭寂居高臨下地看著腳下的將死之人,面如寒霜,開口:
「知道為什麼嗎?」
許鵬當然知道。
他現在已經後悔了。
他以為沒人看見的事,就是神不知鬼不覺。
他以為自己背後有點關係,就可以在村里橫行霸道為所欲為。
卻偏偏沒想到,蕭寂根本就不是人。
他看著蕭寂那張臉,開始祈求:「放過我.....求求你......讓我做什麼都可以......」
蕭寂從來不是喜歡廢話的人。
他之所以露了面,也無非是因為太過善良,希望許鵬能死個明白。
他說:
「人都要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無論是誰。」
這話,無疑是死神發出的宣判。
許鵬還想再說什麼,但最後停留在他眼裡的,卻只有蕭寂舉著斧頭,對著他那可憐又無用的腦袋,狠狠劈砍下來的畫面。
.......
「許鵬死了,在醫院病床上。」
張隊看著坐在自己對面,神色淡然的蕭寂道。
蕭寂在拘留所住了三天,沒洗澡沒換衣服,但看起來卻依舊清爽乾淨。
他靠在椅背上,姿態從容,沒有半點剛從裡面出來的模樣。
聽到張隊提到許鵬的死訊,面無表情道:
「是嗎,那真是太遺憾了。」
張隊沒能從蕭寂臉上看出任何意外和波瀾:
「你好像並不意外。」
蕭寂也很理所當然:
「沒什麼好意外的,是人都會死,早晚罷了,你也不例外。」
張隊啞然。
算起來,最近趙家村這幾人,似乎都是在蕭寂被抓之後出事的。
這實在蹊蹺。
但無論是蕭寂,還是於隱年那些村子裡的小地痞,這些天又分明都在他眼皮子底下。
所有的事都陷入了僵局。
最終只能無疾而終。
張隊不說話,蕭寂便主動問道:
「我能走了嗎?」
張隊沒有再留著人不放的理由:「你自便。」
蕭寂便起身離開。
走出拘留所,陽光照在蕭寂身上,暖洋洋的讓人不適。
於隱年從今天早上開始,眼睛就沒離開過拘留所的大門,焦慮的來來回回走動,罵人,點了不知道多少根煙。
此時看見蕭寂出來,立刻從牛車上跳下來,奔著蕭寂而去。
蕭寂看見於隱年生風的步伐,對著他張開手臂。
於隱年恨不得飛撲進蕭寂懷裡,捧著他那張臉,狠狠親他幾口。
但眾目睽睽之下,他到底還是克制了自己的行為,走到蕭寂面前,握住蕭寂的手,給了他一個短暫而疏離的擁抱,用力拍了拍蕭寂的背。
擺著一副好兄弟的模樣,在蕭寂耳邊小聲道:
「混帳,老子想死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