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閒又一次將酒罈遞到了弒天面前,區別只是,這一次的弒天沒有拒絕。
他接過了,
他喝下了,
他沉默著,
內心深處卻已翻騰起滔滔大浪。
許閒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深情款款道:「喝了我的酒,以後你我便是兄弟了,還望弒天兄,能與我同舟共濟,為滄溟萬靈,在當今絕境裡,開闢出一條光明大道。」
弒天回望著身著赤甲的少年郎,兄弟嗎?
他沒有如鹿榆一般,去質疑許閒口中秘密的真實性,因為許閒壓根就沒有必要騙自己。
他是震驚,也害怕,可他知道,那一天一定會來。
這個世界上從沒有一成不變的事情。
弒天將壇中酒盡飲,扔掉酒罈,袖口抹過嘴角,「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許閒露出一抹欣慰的笑,
月光寒,晚風涼,仙土的皇和蟲地的王,聊到夜深時方別。
許閒說要和弒天做兄弟,
弒天說他會替許閒保密,
許閒說需要弒天幫自己,
弒天說,好的,我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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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天宮,天神殿內,似曾相識的一幕正在上演...
送走了鹿榆和弒天的許閒,一直沒等來碧落。
許閒只能主動出擊,找到了碧落。
許閒對碧落說,他生是黎明的人,死是黎明的鬼。
不管他爬得多高,走得多遠,黎明永遠都是他的家。
他還說,碧落和鹿榆,弒天都不一樣,
碧落是自己的老領導,是自己的引路人,也是自己的家人。
總之說來說去,就是黎明不一樣,黎明對自己很重要,然後他告訴了碧落一個秘密,讓碧落一定要為自己保密。
碧落將信將疑,許閒的熱情和深情,讓他很不適應。
不知道是不是心中成見所致,她總覺得許閒是在忽悠自己,在給自己挖坑。
「大天神,記得我們曾經說過,誰家年少,不想盪盡黑夜,我也與你說過,這一日終會到來,只是我沒想到,這一日會來得這麼快...」
「我本不想說,可我更不想瞞你,牧河老人早在千年之前,就已經仙逝了。」
「而那條靈河,至多還能再流兩千年...」
許閒告訴了碧落,為何自己成了河庭新主,為何自己要一統仙土,也告訴了她靈河將斷,只余兩千年。
留給仙土的時間不多了。
西征黑暗,已經不是想不想,行不行的問題了,而是勢在必行。
要麼,
黑暗打過河來,席捲仙土,生靈寂滅。
要麼,
光明打過河去,橫掃八荒,點亮繁星。
碧落聽完,反應與鹿榆和弒天大差不差,是震撼的,也是茫然的。
她一直都知道,許閒會過河,只是早晚的問題,她也做好了率領天使一族與其一同過河的準備。
哪怕為此,人亡族滅。
可她真沒想到,靈河將斷,而且只剩兩千年了。
現在,
已經不是過不過河的問題了,更不是西征黑暗的問題,而是仙土,是滄溟,是萬靈,是光明的生死存亡問題。
河斷,
唯戰!
她低著頭,沉思了許久,緩緩揚起頭來問:「牧河老人...是你殺的?」
許閒一個踉蹌,險些沒從座位上掉了下去,瞪著眼珠回望碧落,無語至極,不答反問:「這是重點嗎?」
顯然,
碧落的注意力和鹿榆與弒天都不一樣,所以關注點也不一樣。
碧落略一沉吟,再問:「我需要怎麼做?」稍稍停頓,再道:「或者說,你希望我怎麼做?」
許閒:「你知道。」
碧落:「哦?」
許閒:「當然,你也可以什麼都不做。」
鹿榆和弒天都知道該怎麼做,碧落怎麼可能不知道呢?這個女人,遠比想像中的聰明。
碧落琢磨著,沒來由的問道:「這話,你確定只跟我一個人說過?」
許閒心裡一咯噔,說了這娘們很聰明吧?
倒打一耙,「你不信我?」
碧落伸出一指,指向他,「你看,你心虛了。」
許閒癟著嘴,攤開手道:「好吧,我承認,我告訴過別人。」
碧落露出一抹鄙夷,她就知道,還說什麼自家人,你有多少自家人?
許閒補充,「另一個是牧河族長。」
「嗯?」碧落詫異,質疑道:「沒了?」
許閒沉著眉,質問:「什麼意思,你是覺得,我跟弒天和鹿榆都說了嗎?」
碧落靜靜的看著他。
「你愛信不信,就全當我自作多情了。」許閒生氣了。
這下輪到碧落心虛了,心想,難道真是自己誤會他了,他真的只信自己。
那自己還挺榮幸的。
「抱歉!」
碧落服軟,許閒拿捏,心裡很美,表情很苦,眼神很怨...
離開天神殿回仙劍居的路上,背棺仔忍不住吐槽道:「主人真行,忽悠完鹿榆,忽悠弒天,忽悠完弒天,忽悠碧落,一套話術,來來回回用,自家人,好一個自家人,感情自家人,就是用來忽悠的唄...」
聽它這麼一說,小書靈也迴響起了一些愉快的回憶,說道:「這算什麼,主人當年還專捅自己人呢。」
背棺仔來了興致,「哦,說來聽聽?」
小書靈端著架子,「行啊,你給我嗑一個先。」
背棺仔啐口唾沫,「呸,你也配...」
不出意外,兩貨又吵起來了,許閒手動屏蔽,清淨了。
忽悠也好,真心也罷,都不重要。
許閒要的只是結果,自己的目的能達成就好。
三個老傢伙聚在一起,想要探出自己的口風,想知道自己何時打過河去,既然他們想知道,許閒便告訴他們。
三人和這天下人,總歸是不一樣的。
仙土雖一統,自己為仙主。
可這只是明面上的,說到底,蟲地,獸山,黎明還是這三個傢伙說了算。
而且仙土中九成以上的生靈,都歸三城掌管。
反攻黑暗,不是一個人的事,更非一朝一夕的事。
也不是自己振臂一呼,然後就有一群人嗷嗷嗷的叫著,跟著自己過河的事。
仙土不是問道宗,仙土的仙人,更不是問道宗的弟子,每一個都通過了問心三問,每一個都會以天下興亡為己任。
過河,是會死人的。
所以需要動員,需要提前準備,需要布局...
因此,他將靈河即將斷流的事情,告訴了三王。
一來,回答他們的問題,解開他們的顧慮和擔憂。
二來,就是讓他們能在餘下的日子裡,私下暗中提前做好準備。
至於真相的紕漏,是否會帶來恐慌?
三王不止是仙王境,還是三城之主,黑暗紀元的末代梟雄。
他們心裡有數,他們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當然也知道,該做什麼,要怎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