螢收了神通,巨鯨本體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她尋常時打扮。
高高的馬尾,一絲不苟,腰間挎著一柄打到現在都不曾出過鞘的劍。
她並指於身前劃下,撕開一道裂縫,投身其中。
空間跳躍,彈指已到界橋之前,速度比痴還要快。
姑娘隻身攔路!
痴遠遠瞧見,十目皆是不屑。
之前你攔不住我,現在動用靈池本源,你拿什麼攔?
速度不減反增,徑直撞去。
螢周身能量波動,空間之力化作罡風逆上蒼穹。
馬尾自解,過膝的藍色長髮向上漂浮,如深海藍藻搖曳。
周遭百里空幕里,漣漪半息泛盡,漩渦半息捲起,
螢聲沉沉,似有幻疊,默念出一段古老的咒語。
「來吧,」
「踐行你們的承諾,為萬靈效命!」
「吾…將以天之名,准許汝等,再造輪迴!」
......
......
同一剎那,界橋西岸以東的戰場上,正在浴血而戰的不少仙土仙人突然停止了衝殺。
他們木訥地仰起頭,看向界橋西岸,本是神色各異的眸底,一瞬漆黑。
瞬息間,他們如同被人抽盡了神魂,有的從長空栽落,有的倒頭就睡。
而一縷縷煞魂,則於眾生視線難察間,遁入了虛無,消失不見。
不到一個呼吸間,浴血至今尚存的數百萬仙土生靈,近乎有一半全躺了。
其餘的仙土活靈,徹底懵圈。
「見鬼?」
「我操!」
「老弟,你別嚇我...」
「大哥,鬧呢?……別睡啊,打仗呢?」
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曉得防線上少了一半的戰力。
這些傢伙明明氣息尚存,明明上一秒還在衝殺,可下一秒,就躺倒在地,失去戰鬥力。
偏偏不止一個,而是一群,近乎過半。
他們能想到的,也只能是黑暗使出了什麼了不得的手段,將他們的神魂同一時間封鎖了,或是抹殺了。
懵圈的不止仙土活靈,正在進攻的黑暗生靈也懵了,大腦近乎宕機,打的好好的,說睡就睡,是什麼意思,這麼鬆弛的嗎?
陰謀?
陷阱?
界橋西岸橋頭上空,螢周身百里內,無數的怨念自扭曲處的空間虛無里鑽出,接著爭先恐後,湧入螢一人之身。
螢困其中被吞噬,陰煞之氣,持續驟增,沖天而起。
戰場上躺下的仙人明明只有二百萬餘萬,可自空間虛無處鑽出的怨念鬼祟卻遠不止二百萬。
在沒人注意的諸多角落裡,界橋頭,三千州,乃至昔年驚蟄遠東戰場。
血泊中的屍首,黃沙下的枯骨皆有怨念不斷生出,遁入虛空。
無視空間壁壘,頃刻盡至界橋,又入螢之身。
它們不是人,它們是借宿的魂,是曾經被遺落在荒落里,無法踏入輪迴的一群可憐人。
或者說是鬼!
昔年,倒懸海落,荒落化荒海,螢以禁術,奪舍仙土後生,破繭而出,締造了一隻仙族。
五百多萬仙人憑空而來。
這些人,散落在仙土各個角落,平靜地生活了兩千多年,
驚蟄之日,盡數西征。
三千年了,有一小部分早就戰死了,屍體化為枯骨,可卻沒人知道,他們的魂壓根沒散。
因為它們本來就是鬼,鬼又怎麼能再死一次呢?
而大部分,戰死在了今日之界橋, 還有一部分,依舊活著。
只是在這一刻,螢出手了。
她向它們討債,允其命,還其命。
正應證了當初螢說過的那句話,終有一日,爾等皆當為滄溟效死。
好處則是,可入輪迴。
類似於青銅棺的手段之一,只是青銅棺渡的是道之殘念,而螢的就要級別低一些。
可範圍,數量卻遠非青銅棺所能及。
然真假誰能人知?
只見一縷縷怨念跨越空間,齊聚界橋西岸,盡入螢一人之身。
這個過程很快,前後不到十息,便是仙王也難察覺。
感應到這一異動,並能追溯源頭者,無不過,許閒,歐陽劍與藥小小三人而已。
便是李書禾也不察,只覺奇怪罷了。
許閒於廝殺中回首看去,墨眉深擰,小書靈嘀咕一句,背光仔好奇一眼,
歐陽劍控劍掠過一尊神序,喉嚨一滾,「這娘們,又要幹嘛?」
藥小小本是不察的,她的境界終究不過是神仙,是那一尊陰神,一縷來自輪迴的陰氣,感應到了界橋西岸,空間異動,似有一扇門被打開。
通往異界,而那異界的氣息,讓它感到莫名熟悉,卻也恐懼。
就連藥小小手中的一碗光陰里,三色之水也在顫動,若有回應。
藥小小喃喃,「那是...」
陰神沉眸,沙啞低語,「那是...通往光陰的輪迴之門。」
可它很快就自我否認道:「不對,不是這樣的,她不可能做到的。」
[光陰],
已知宇宙最高位面,那裡是星辰的起源,也是宇宙的盡頭,是萬萬生靈最後的歸宿。
那裡有三條浩蕩的長河,時間,歲月,輪迴。
自虛妄中流出,途經整座宇宙,它們的支流,隱匿無無形,遍布無垠星河裡每一個角落。
光陰的法則,凌駕於一切之上。
螢,
縱然出身不凡,活了極久,也不可能做到打開一扇輪迴之門,超度數百萬被光陰遺落的怨念。
別說螢了,就是道境強者,也做不到,整個滄冥界沒人能做到。
除非...
她是天!
......
......
許閒恍惚,道靈吐槽,陰神懵然里,螢已經以一己之軀,吞盡了那五百多萬怨魂。
她的模樣發生了變化,本就皎白的皮膚,此刻慘白如紙張,慘澹如月輝。
那張冠絕古今的臉,憔悴盡顯。
她好像病了,大病不起以萬年。
可她的氣息卻在增強,
周身上下,怨念沖天,煞氣漫世。
她的境界再提升,她以這樣的方式,重臨帝境。
不是李書禾那種准帝,也不是許閒那種強推上去的帝,而是真正的帝。
自然而然的帝者!
如同痴主一樣,只是境界稍弱一些,氣息稍差一些。
可她就是帝者。
帝臨無極、
沒有仙帝劫落下,或許因為她原本就是帝者。
歐陽劍道了一句,「好手段!」
背棺仔說了一句,「藏得真深!」
橫衝直撞,迫近而來的痴,咒罵了一句,「真是見鬼了!」
又是一念變數,荒唐且滑稽,毫無邏輯的出現在這方戰場,站在了她的對立面。
許閒不語,僅是遠觀。
煞氣騰騰的螢千里傳音,聲響耳畔。
「哥哥,我幫你拖住她。」
然後一步踏出,怨念洶洶,攪弄蒼穹,空間碎盡。
「滄海橫流!」
萬里滄海橫流西岸,宛若天裂,大水漫世,螢起十萬丈帝身,攔路於前。
「來戰!」
痴怒意更重,眉心的黑霧愈發濃郁,持斧撞來,「怕你不成!」
轟鳴震天,
兩方世界,碾碎風域幾萬里河山。
罡風外泄,捲起幾百萬丈風煙。
擋住了痴前進的路,也堵住了眾祖靈後退的道。
許閒心中驟喜,莫名心安,持劍,衝殺。
還有機會,還有得打,
「你們…都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