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海,是一片無垠的死海,不是因為海水是死的,只是因為這片海,從古至今從未孕育過生命。
死海上存在十片遼闊的大陸,故此得名十地。
十片大陸上,曾經誕生了十大古老的種族,他們自詡仙族,因其擅長掌控元素之力,故十片大陸,便以元素命名。
[風域];[炎域];[沙域];[霜域];[雲域];[雷域];[金域];[水域];[木域];[光域]。
[光域]為十域之首,這裡是曾經的仙庭,也遺落著遠古仙庭的神跡,亦是當今的[痴庭]。
界橋大戰落幕後的第二百日,許閒征伐[炎域]。
界橋大戰落幕後第二十年,兩百多萬仙土老兵,先後渡地海,而至[炎域]。
界橋大戰落幕後的第三十年,三百萬新卒浩浩蕩蕩地踏過了那座界橋,登臨十地。
他們看到了昔年的戰場,也瞧見了那滿山土堆和一座石碑。
葬下了八百萬英魂。
亦是同年,仙城山牆前,有兩個老頭自荒蕪里狼狽歸來。
一者阮昊,
二者藥老,
兩人剛踏足仙土,就像那遠方受災逃難而來的難民一般,癱軟在地。
二十多年前,兩人離開宗門,漂洋過海而來。
又兩年,他們來到了葬仙原下,登階欲要留燈,卻被人阻攔,燈也沒留成。
那葬仙原上的葬仙人跟他們說。
非仙者,不可西行。
兩老頭沒當回事,全當對方在忽悠,心想著這燈不能留就不能留吧。
然後他們西行了。
長途跋涉,深入遠方荒蕪。
可真的自己走一趟他們才明白,那葬仙人沒騙他們,眼前的那片荒蕪,非仙不可遠行。
他們一路前行,所見荒蕪,渺無人煙,雖多有天災,地動,可渡劫境的二人壓根不曾涉險,唯一讓人頭疼的是,那片荒蕪之下,生機盡絕。
天地間殘存的那點微妙靈氣,渡劫的他們無法難察,更別提吸收了。
沒能走到前線,
靈海便將耗盡,
無法彌補,持續流失,等待他們的是淪為凡俗,只能靠兩條腿走路。
失去靈源的滋養,他們的肉身也會凋零,枯萎。
他們不甘,卻也鬥不過那天,無奈之下,只能原路返回。
可那片荒蕪實在是太大了,灰霧籠罩,陰風呼嘯,失去坐標的他們,幾度迷失。
幸虧藥老有些家底,帶了不少丹藥,仙植和靈植,依靠這些微弱的補充,兩人方才走了出來。
不然,
怕是等不到大道清算,壽命耗盡,他們就已經交代在裡面了。
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兩人歸來後,在仙城修養了數月,
恢復之後,兩人商量一下,打算不西行了,也不回問道宗,他們準備去那座葬仙原,替遠行的人守燈,葬燈。
既然不能西征而戰,那就留在後方,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他們第二次登上葬仙原,值守的葬仙者認出了兩人的模樣,笑問:「我說你們兩個小老頭,怎麼又來了,上次說的還不夠清楚嗎?」
非仙者,不可留燈,不可西征。
藥老性子沉穩,向對方說明來意。
「我們不西征,我們想留下來,在原上葬燈。」
葬燈?
這燈是誰想葬就能葬的嗎?
以前,
都是三位仙王,親自安排的,走了一個,頂上來一個。
而今三尊仙王雖然也走了,可規矩沒變,如果有葬仙人打算不幹了,或者成了仙要西征。
他們便會將情況上報。
三城內部會統一篩選出一個名額,前來駐防。
顯然,
眼前的二位並不是。
藥老的請求,沒有半點懸念,被拒絕了。
「哪來的,回哪去吧,大家都挺忙的...」
非是葬仙人無情,而是規則不允許,若是誰想來葬燈都能來,那葬仙原上的規矩,就亂了。
往日裡,這片仙原一日下來,甚至滅不了一盞燈,要不了那麼多人。
旁邊也來了一位葬仙人,他的語氣就要稍微緩和一些,他說:「我知道你們想為這座天下盡一份力,可道理無需我講,要麼修煉成仙,西行,要麼就好好待著,少添些亂。」
藥老嘆息一聲。
阮昊還想爭取,甚至想著要不要搬出了許閒的名頭來。
一個是許閒的師傅,
一個是許閒的長輩,
可這座原上的葬仙人早就不是第一批了,他們甚至連許閒長什麼樣都不知道。
就算知道,誰又能相信一個渡劫初期的老頭,是「仙主」的師傅呢?
荒海的那片荒界,對於整座仙土,都是一個秘密。
知道真相的人,早就西行了!
沒人能替他們證明的。
「回吧。」
阮昊和藥老最終還是下了原,臨走前,兩人在漁人樵夫等人的碑前澆奠了酒,祭拜了一番。
阮昊在許閒的魂燈前倒了壺酒...
藥老在藥小小的魂燈前放了束花...
葬仙人沒有為難兩人,這三千多年春秋,留燈的人多了,來祭拜的人更多。
來來去去芸芸,只要不亂來就行。
藥老和阮昊同樣沒有為難葬仙人。
他們枯守著千萬孤墳,幾百萬燈,理應被尊重的。
誰都有誰的難處,
沒有打破規則的能力,那就只能去遵守規則。
歸根結底,他們不止老了,也真的沒用了,昔年人間大佬,而今仙土浮塵。
「隊長,他們不會真是仙主的長輩吧?」
「不好說。」
「如果真是,仙主會不會怪罪我等?」
那隊長深吸一氣,沉吟一聲,「如果真是,那就更不該讓他們留下了。」
隊員們沉默不語。
葬燈,從不是一件好事,尤其是經歷了三十年前,數日燈熄幾百萬。
在他們心中,已成心結,夜夜夢回,至今不敢入眠…
阮昊和藥老出了葬仙原後,相約去了一趟天庭,想去看一看,許閒曾經在上蒼的起點…
然三百年物是人非,這座天庭尚有人在,卻依舊不住凡靈,凋零了些,也落敗了些。
「走吧,回家。」藥落塵說。
阮昊吸一口旱菸,「嗯,回家吧。」
離開荒界時,聽中原,北海,魔淵,東荒的一些人說,荒界准出不准進,離開了就回不去了。
那時候的兩人,同樣沒當回事,因為他們沒想著要活著回去。
他們一開始的打算,就是要死在西征的路上,總好過老死。
誰能想到,
走到最後,連黑暗的影子都沒瞧見。
前線,遙遙無期,他們當然可以不回來,可那樣不明不白的死,實在憋屈啊。
兩人抱著嘗試的態度,南行荒界。
若能回則回,若不能回,便留在荒界外,至少將來真的大限將至,也能離家近些。
歸途中,他們遇到了仙王擋路。
那仙王不語,
兩人也不爭,
準備折返,就此認命。
卻不料,那尊仙王不僅不攔路,還施展了神通,只用半日,就將兩人帶到了北境,瀟灑離去。
阮昊抽著煙,
藥老嘆著氣,
他們都很清楚,不是他們有本事,只是因為許閒生在了問道宗。
所以他把自己所有的溫柔,都留給了問道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