嗔,貪過界
許閒聽了寄遙的話,真就在痴庭歇了下來,或許是倦了,單純的想歇歇。
也可能是怕了,怕再往前,站在那堵高牆上的,又是一尊仙帝,或是兩尊。
而自己呢?
八百年又過去了,境界始終原地踏步,比之界橋一戰,也就多了一道仙帝[神魂]。
未必打得過。
所以許閒等在這裡,想歇一歇,也想等一等螢。
他又想起了君,
這貨肯定沒死。
可六千年了,這貨倒真是躲了個清閒啊。
......
.....
界海,時隔八百載,噬靈一族的行者惡,終於爬出了那口淵。
他一身狼狽,眸光晦暗,心有餘悸地自胸口處,小心翼翼地取出了真皇賜下的靈卷。
神念探查,確認無損,
翻閱一番,字字皆實,
方才徹底地鬆了一口氣。
「還好,沒壞。」
回望身後,神色又瞬間陰沉,無邊巨淵裡,若有鬼魅橫行。
多久了?
自封印鬆動,黑暗之息外泄此淵,已經過去了整整十幾萬年,而離他帶著三字[靈文],強渡滄溟也過去了大幾萬年的歲月。
可即便是過了如此漫長的時間,禁製法則的衰弱,卻遠低於自己的預期。
眼下仙帝境巔峰的自己,攜著靈典里十萬[靈]字,橫渡居然需要耗費八百載?
那等到靈典問世,還得多久呢?
黑暗大道構建不起來,真靈們想要離開[靈界],踏足滄溟又要多久呢?
界海外的那些異族,總是在抱怨,抱怨這方天道,禁錮一增再增,枷鎖一重又一重。
曾不許道,
今不許帝,
可他們又可曾想過,這對於黑暗而言,何嘗不是一種限制,他們何嘗不因此頭疼呢?
滄溟的桎梏越低,對於界淵的影響就越大。
時空亂流,
空間亂流,
兩界壁壘,
更烈,更猛,更硬...
一界天道不語,卻又用這種無聲的方式,為它的子民提供著庇護。
惡收回目光,甩了甩腦袋,沒再多想。
八百年過去了,光明的步伐應該還未踏足界海,靈皇交代的事情,他卻不敢鬆懈。
他帶著十萬靈捲走了。
完全沒注意,在那界淵的漆黑里,正有三雙眼睛,無聲地注視著他。
他們看著他回,又看著他走,自然也看著他,在這片深淵裡攀爬,逆行八百年。
青色的眼說:「那捲書里,字怕是不少。」
赤色的瞳卻回望著深淵下的深淵,滿目惆悵道:「上一次,他攜三字出,用了好幾千年,這一次,才八百年,封印之力,又弱了。」
藍色的眸嘆息一聲,「是啊,留給他的時間真的不多了呢。」
林生撇了撇嘴,擔憂道:「就怕等不到那一天,他先扛不住了。」
蕭火言之鑿鑿,「沒可能。」
自信且盲目。
江憐幽怨道:「都怪這該死的靈咒,如若不然,他們一個都走不出去。」
「呵呵...」蕭火苦澀一笑,「若真如此,這便不是咒,而是黑暗的恩賜和供養了。」
身處界淵,身中靈咒,可食黑暗之息,自此其壽無疆,區區飢餓感這點副作用,哪能比得上正反饋呢?
可偏偏靈咒加身,需有一條,不可對黑暗生靈妄動殺念。
哪怕只是一個念頭,
神魂便如萬蟻啃食,
若是強行硬撐,靈魂也會一點一點地被黑暗湮滅,最終徹底同化,失去意識,便是天克黑暗的天道法,也未必能扛得住。
正可謂一物降一物,很多事情,壓根說不明白,更解釋不清。
就像天地間,一地生惡,方圓百里必有一物可降服,是一個道理。
惡離開界淵後,只做了兩件事。
第一件,分出一縷神魂,隔著無垠星路,諸天映照,投影黑暗大道的起點,也是那扇界門前。
正在構築黑暗大道的貪和痴被驚醒,瞧著虛無中那如海市蜃樓般的幻象虛影,停止了大道之路的拼湊,齊齊起身,行黑暗生靈獨有的禮儀。
「嗔,參見惡尊者!」
「貪,參見惡尊者!」
虛影中惡言一句,免禮。
兩人遂起身,貪開門見山,恭敬詢問:「惡尊者顯聖界門之前,敢問有何指示?」
「痴的事,皇知道了。」
嗔,貪不言,豎耳靜聽。
「真皇喻!」
三字一出,兩尊不朽巨物,不再只是低著頭,也不再是方才的拱手和作揖,而是齊齊單膝跪地,如俗世王朝的臣子,跪聽宣紙。
惡聲繼續,「不惜一切代價,斬殺光明之子,於界之外。」
兩人不敢妄言,齊齊領命。
「嗔謹遵真皇法旨!」
「貪謹遵真皇法旨!」
惡無聲,影不散...
貪看一眼嗔,嗔下意識點頭,貪心領神會,鼓足勇氣問:「黑暗大道,真不管了嗎?」
惡語氣裡帶了幾分不耐煩,「說了,不惜一切代價!」
事分輕重,緩急,殺光明之子為重,黑暗大道可緩,縱斷無妨。
嗔咬牙道:「為黑暗,我二人不懼生死,然...大道反哺,天地垂青,光明之子攜滄溟一界氣運殺來,單靠我等二人,殺他,恐不穩妥!」
光明之子,強的從不止表面,還有看不到的無形宿命,與其征伐,變數自生。
兩人不是妄自菲薄,而是真沒覺得自己行。
就事論事,
站在他們這個位置,從不敢盲目自信,賭上一族前程。
惡略一沉吟,「無需擔心,我歸[靈界],靈皇允我百萬靈字,不日我便喚醒碎星海那沉睡的百萬不朽,過界門與爾等弒天。」
聽聞靈字百萬,嗔和貪不朽巨軀雙雙巨震。
百萬靈字,
便是百萬不朽。
縱然剛甦醒,也是帝者。
許閒一個人,縱然有諸多底牌,面對百萬不朽,拿什麼贏?
滄溟天道,便是全力袒護,短時內,也不可能憑空捏造出百萬帝者與黑暗抗衡吧。
兩人大喜,愜歡難掩,異口同聲,齊呼。
「吾皇神武!」
「吾皇神武!」
惡桀驁一笑,「黑暗必勝!」
然後虛影消散,界門前再見,已是空空如也。
嗔與貪先後起身...
嗔感嘆,「雖不能得見真皇,可皇就是皇,遠比你我想像中的,還要謹慎。」
百萬不朽,遠勝三界祖靈萬倍,如此手筆,讓人驚嘆。
貪苦笑,「能被靈典書下,不止一行的光明之子,本就不凡,值得如此。」
六千年過去了,他至今還是忘不了,那一眼對視,那跨界一劍。
嗔重重吐息,邁步向東,「走吧,那就去會一會,這所謂的光明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