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顆星辰,空懸於界海一隅,名曰:[黃昏]。
這一日,疊嶂的雲層無端卷舒,扭曲出一口淵。
淵裡,一股強大的氣息突兀地降臨了這方天地。
沉眠在這片大陸的黑暗生靈被驚醒,不約而同地抬頭望去,猩紅的眸底,錯落出複雜的光景。
君自修行中睜眼,下意識地擰起了眉。
祂沒有抬頭,整座大陸上,也只有祂未抬頭。
呼呼~
嗚嗚~
嗚咽的罡風,自穹頂倒灌,捲起黃沙千萬...
在須臾,一尊山嶽般的巨物,從天而降,落在了這方大地上,驚起的塵勝過方才那漫天的沙。
君盤膝,端坐於滔天風沙里,只是抬了抬眼皮而已。
轟鳴遠去,罡風漸止,沙沉緩落,祂的視角里,那破開一個洞的蒼穹下,一尊巨物的身型,逐漸顯化,於朦朧中清晰。
那是一尊直立行走的牛頭怪,全身穿著厚重的甲冑,身形萬丈,體型健碩。
茂盛的黑髮隨意披散,一對牛角彎彎,沖天而起,鋒利得如寒光掠過的刀身。
背上插著八根黑色令旗,旗上書有八字。
自是【幽】【玄】【冥】【漠】,【萬】【惡】【肇】【生】。
他站在那裡,煞氣席捲天地間,黑暗生靈俯首低頭,以居高臨下之姿,俯視昔日仙古紀元的君王。
「惡,拜見黑暗之子!」
語氣沉穩,措辭尊敬,可二人對比,姿態卻半點不低,且高高在上。
君眉間現出川字紋,非常不爽,也非常不滿。
祂起身,
祂邁步,
無階而踏,登天而上。
百丈,
千丈,
萬丈...
惡先是俯視,而後平視,最後不得不抬眸,稍稍仰視...
君一頭黑髮飄舞在風中,黑裘披在身上,雙手背在手後,橫眉低目。
「重來!」
惡先是一頭霧水,接著一臉懵然,最後流露不爽,卻也無語,重來?
所謂黑暗之子,這般幼稚,心胸居然如此狹隘,枉為真皇血脈...
君見他遲遲沒有反應,凜寒閃過眸底,語氣更加低沉,「沒人教過你,什麼是規矩嗎?」
惡低眉斂目,不爽更甚,卻還是調整吐息,平復思緒,抱拳,低頭,微傾上身,重複一句。
「惡,拜見黑暗之子!」
君眸光更冷,聲音更沉,「大點聲,老子聽不見。」
惡巨大的喉嚨滾動,聲如雷鳴,抱拳的雙手,十指用力,周遭空間,似有天裂,沉聲低吼。
「惡,拜見黑暗之子!!」
君嘴角不經意微揚,單袖一盪,王座顯化,金輝燦燦,雙袖一抖,落坐其上,逼格拉滿。
淡淡道:「起來吧。」
惡直起身來,自然看到了高坐王位上的君,不悅之餘,又很是無語。
所謂黑暗之子,竟是這般,還當真是讓人失望啊。
真皇將其列為黑暗對抗光明的底牌之一,妥嗎?
「惡?」君問。
「是的!」惡答。
君繼續問:「你就是界海之主?」
「不敢!」惡如實說,卻也帶著幾分挑釁,「我和貪,痴,嗔不同,我自[靈界]而來,原身本是真靈,只是出淵跌境至此,眼下,暫代真皇,行黑暗之權…」
君聽樂了,冷笑一聲,「呵」,極其不悅道:「你少特麼跟我扯淡。」
真靈跌境?
暫代皇權?
不就是黑暗在整個界海的代言人嗎。
和貪,痴,嗔壓根沒什麼區別。
都是仙帝境巔峰,都曾得靈典賜福,以靈字為名,一個掌界海,一個掌九天,一個掌十地,一個掌三千州。
也都是黑暗的走狗。
非要說有什麼區別,嗯...他說的沒錯,他來自界淵後的[靈界],是目前滄冥所有黑暗生靈中,血統最純正的。
實力最強,
地位最高!
也難怪他敢跟自己這麼狂,這是覺得自己行啊。
君可不慣著他。
惡沒想解釋,他甚至都不願搭話,這位黑暗之子,氣性不小,像是吃了槍藥,無非身體裡流淌著真皇的血脈,否則他懶得與其廢話。
自也不願與其一般見識。
「黑暗之子若覺得我和他們三人一樣,那就一樣吧。」
他的妥協,卻並未換來君的讓步,反倒是得寸進尺的質問道:「惡,本尊且問你,你可知罪?」
惡擰著眉頭,「我何罪之有?」
君問罪道:「不得本尊允許,擅闖本尊領土,擾我清修,你無罪?」
惡一忍再忍,「是我冒昧了!」
他只想把自己該做的事做完,把真皇的吩咐落實,而不是在這裡,和君爭一時口舌之利。
君見他這般慫且冷靜,頓覺得無趣的緊,懶得找茬,開門見山道:「有屁就放,說完趕緊滾蛋,莫要耽誤了本尊修行。」
此言正合惡意,惡忙說明來意。
「真皇有真言!」
君並指扣擊著扶手,沒打算起身聽宣,更沒想過要跪下接詔。
老子就坐著,你愛念不念。
惡沒感到意外,自他來,見到其至今,看到的是祂的傲慢,狹隘,狂妄,無知,毫無分寸,這樣的人,還能指望祂能守規矩不成?
只管傳達真皇所言,「汝因黑暗而生,自當效忠黑暗,汝貴為黑暗之子,與黑暗同源,與光明相悖,今光明之子,已問世滄溟,征伐而來,吾以靈典之名,命汝赴東,將光明之子,斬落界門之外...」
簡單總結,讓君去殺人。
「殺誰?」
「光明之子。」
「光明之子又是誰?」
惡沉沉說:「光明之子,乃是您的一生宿敵!」
「許閒?」
惡想了想,那人他沒見過,可的確是叫許閒,故點頭。
「是的!」
君聽樂了,控制不住地笑出了聲。
「哈哈哈!」
「哈哈哈!」
「一生宿敵??」
「哈哈哈哈哈~」
有些癲狂...
惡莫名其妙...
君笑聲戛然而止,陰惻惻道:「它讓我去我就去,它以為它是誰?」
惡有一剎那的恍惚,卻很快消失了,轉而有些怒,「你敢違背真皇?」
「呸~」君啐一口唾沫,不屑一顧道:「狗屁真皇,它也配使喚老子?」
惡瞳燃火,怒目圓睜,「大膽,你敢對真皇不敬?」
君半點不怵,猛拍王座,「狂妄,你敢對本尊不敬?」
「皇的怒火,你承受得起嗎?」
君挑釁依舊,只問一句,「垃圾,你今天是想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