螢垂眉,斂眸,沉默片刻,搖頭道:「不是,只是突然覺得,哥哥有些陌生了...」
稍稍停頓,刻意解釋道:「嗯...太過悲觀,依了哥哥的性子,不該是這樣的。」
或者說不該如此。
聽天由命?
怨天尤人?
許閒望著天,長嘆一聲氣,「害~」
他沒去解釋,更沒反駁,只是說:「人嘛,總歸是會變得,年輕時一個樣,老了時一個樣;一個人的時候一個樣,一群人的時候一樣;來時一個樣,歸時一個樣。」
螢聽不太懂,可又覺得感同身受,說不上來。
「這個世界上唯一不變的,就是一切都會變...」目光自蒼穹回落,他帶著不甘的落寞重新看向螢,淺笑依舊,「況且,我本就只是個普通人。」
既然是普通人,又怎麼能斗得過這既定的宿命,
既然是普通人,又怎麼不能怨天尤人地去抱怨,
反正只是一個普通人。
「哦!」
螢好半晌,也只是哦了一聲。
懂的都懂,
哥哥該去的,也不得不去,一切的一切,都在推著他向前,哪怕他只是想停下歇歇,也會被不停地催促的。
即便是自己也一樣,也在推著他向前。
因為那件事,真的只能他去做,這個時代,只能他來結束。
死的人已經夠多了,
黑暗盤踞得夠久了。
「堵住這裡。」
螢重重點頭,「我會的!」
「不會太久。」
螢依舊重重點頭,「我知道!」
一句是囑託,一句是承諾,最後一句是告別。
「走了!」
許閒轉身,朝著碎星海外的星空深處遠行。
那是前往界淵的方向,傳聞中,這片星域的盡頭,亦是黑暗的起源之地。
螢沒挽留,眼神隨之移動,目送那道渺小的赤色身影,一點一點變得更小,更小...
突然想起什麼,舉起手中鏽劍,趕忙叫住,「哥,你的劍...」
許閒不曾回首,背影漸行漸遠,只餘一聲迴響傳回。
「說了,送你了!」
螢托舉著鏽劍的手緩緩回落,目光卻不曾挪開半寸。
劍中歐陽劍,也凝望著那道背影,兩隻又大又長的蛙眼上的神色複雜至極。
它沒去怨許閒將自己留下,或是拋棄,而且還讓自己落在了自己最懼怕的『螢』手裡。
它只是橫豎想不通,許閒是吃錯了什麼藥,今日這般好心。
居然沒帶自己去送死,而是給自己留了條生路?
是大夢三百年,良心發現了?
還是一萬五千載,處出感情了?
又或是說,他本就挺善良的,只是自己一直沒將他看透而已...
沒頭緒,
理不清,
螢說的似乎沒錯,今日的他確實有些不一樣,有些陌生...
待其身影徹底消失在星空深處,螢也收回了目光,把弄著手中鏽劍,神色迷離,「他確實變了,對吧?」
歐陽劍於劍中,無聲回應,[是的,變了!]
「回不去咯。」
螢又莫名其妙地感慨一聲,接著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回望碎星海內,神情再度變得漠然,森寒,遍布殺意...
這不是一場普通的別離,嚴謹一些,這是一場生離死別。
可螢卻表現得格外平靜,就好像這一切都是理所應當的,和往日裡沒什麼區別。
一去不復返的過去,
一去回不來的少年,
她一點都不難受,一點都不悲傷,只道尋常...
歐陽劍再也壓制不住內心的煩躁與混亂,鼓足勇氣自劍中鑽出,硬著頭皮,質問螢:「你哥走了,你就不難過?」
螢盯著眼前的大青蛙,新奇得緊,頗為意外,饒有興致地盯著它,答非所問:「哦豁,你終於捨得出來見了我了?」
歐陽劍心不在此,強行把話題掰回,「別扯,你就這麼讓他去了?」
螢反問道:「不然呢?」
歐陽劍提醒她,「他這一去,可就回不來了。」
「可他該去的,不是嗎?」
「他到底是不是你哥?」
「是啊。」
「那你就這反應?」
螢搖頭笑笑,自嘲道:「因為我沒有心啊!」
歐陽劍氣笑了,也服氣了,重新鑽回了劍里,聊不到一塊去,不如不聊。
它也不知道怎麼了,今日就是特別暴躁,想殺人,恨不得那縷靈字趕緊落下,不朽趕緊鑽出來...
碎星海里,金輝萬年不息,輝光里,【惡】眼睜睜地看著許閒獨自向西,一股別樣的不安,自內心深處滋生而起。
那一瞬間,他生出了一種錯覺,一切似乎很快就要結束了,黑暗五征落幕,以失敗收尾。
......
......
另一邊,許閒只身前往界淵,沿途所過,是無盡的漆黑,在小書靈的指引下,他全速前行...
耳畔風聲最重,兩靈的聲音反倒比往日輕,不是許閒睡了一覺耳背了,而是兩個小東西知道自家主人今日受了打擊,刻意壓低了聲音。
別看主人風平浪靜,雲淡風輕,實則憤怒值已經達到上限,隨時都會爆炸。
所以不吵了,不爭了,就事論事,小聲竊竊。
當然,狗改不了吃屎,不可避免還是摻雜了一些吐槽聲。
比如說,背棺仔說許閒睡懵逼了,居然捨得把劍送給了螢;
小書靈解釋,那不是送,那是怕螢少了鏽劍,守不住碎星海。
背棺仔勉強算她說的對吧,
背棺仔還說,那歐陽劍呢,那可是個禍患啊,把一個禍害交到另一個禍害手裡,怎麼了得,還是欠考慮。
小書靈說,怕啥,到時候回來取回來就是了,它都成劍靈了,還能翻了天不成。
話趕著話,背棺仔說出了心裡話,回來,還回得來嗎?
小書靈心裡門清,卻還是偷偷瞟了一眼自家主人,罵道:「你可閉嘴吧你...」
背棺仔也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偷瞧一眼主人,有些心虛...
許閒無所謂說:「沒事,你們兩大可當我不存在,隨便蛐蛐...」
小書靈立馬飛到許閒的前面解釋,「主人,我沒有,」並控訴,「都是黃毛說的。」
背棺仔不幹了,直言道:「我說的也沒錯啊,主人現在仙帝境,去界淵,不是明擺著送死嗎?」
小書靈持續控訴,「你看,主人,它又在蠱惑軍心。」
許閒笑笑,沒有多言。
見自己主人並不牴觸這個話題,兩小隻對視一眼,面面相覷,眼珠咕嚕嚕地轉啊轉,彼此推諉間...
小書靈小心翼翼地試探道:「主人,說的真哦,我不是不相信你的實力,我也覺得,現在去界淵,會不會太衝動了,要不我們還是冷靜冷靜,或者...主人可以說說你的計劃,我們幫你參謀參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