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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3章 給你個機會

2026-02-16 22:02:04 作者: 愛吃雞蛋的羊

  「那麼,我就先走了。改天我會再來拜訪你。」

  「祝好夢,上帝保佑你。」

  「上帝保佑你。」

  當余麟從教堂走出去時候。

  時間是晚上八點零七分。

  教堂門廊下的長明燈依然燃著。

  余麟在台階上站了兩秒,抬頭看了眼無星無月的天空,然後邁開步子,朝南區更深處走去。

  夜晚的街道和白天是兩個物種。

  最初兩個街區還算體面。

  路燈雖然有幾盞不亮,但至少還算安寧。

  人行道上有裂痕,有口香糖印,有幾處不明液體的水漬,僅此而已。

  便利店還開著門,加裝鐵柵欄的櫥窗里透出微微的光芒。

  然後,路燈開始大規模失明。

  每隔三根燈柱就有一根徹底死透,剩下那些苟延殘喘的,也只在柏油路面上投下病懨懨的橘黃光圈,連一米外的黑暗都無力驅趕。

  第一個流浪漢出現在街角。

  他整個人蜷縮在一張從垃圾堆里翻出的破紙箱裡,只露出一雙穿著三層襪子的腳,腳踝裸露的皮膚上布滿凍瘡和蚊蟲叮咬後的疤痕。

  

  紙箱旁邊堆著四個鼓鼓囊囊的黑色塑膠袋,應該是他的全部家當。

  他好像是睡著了,呼吸粗重,喉嚨里滾動著渾濁的痰音。

  往前二十米,帳篷逐漸出現了。

  不是戶外用品店裡那種嶄新鋥亮的露營帳篷。

  是帆布、塑料布、發霉的床單、撿來的門板,用尼龍繩和生鏽的鐵絲捆綁在一起,像一塊塊寄生在城市肌體上的醜陋苔蘚。

  它們沿著廢棄店鋪的屋檐下、高架橋的陰影里、社區公園的邊緣,一頂挨著一頂,綿延出近百米的臨時聚落。

  有人在帳篷里咳嗽,咳得撕心裂肺;有人在帳篷外燒水,用幾塊撿來的紅磚搭成灶台,火焰舔舐著鍋底,映出一張麻木的臉。

  然後,癮君子們出現了。

  他們不在帳篷里,不在地上躺著,而是歪歪扭扭地,到處都是。

  最靠近余麟的有三個人。

  兩男一女,後背貼著塗滿塗鴉的磚牆,像三件被遺棄的濕衣服,身上傳來一股惡臭,很難形容的惡臭。

  他們的瞳孔散得很開,對周遭世界的感知已經萎縮到只能處理最基本的視覺信號。

  所以當余麟從他們面前走過時,他們沒有抬頭看。

  其中那個女人的嘴唇嚅動了幾下,沒有發出聲音。

  她看起來不到三十歲,瘦成一把骨架,左臂內側布滿新鮮和陳舊的針眼,有些已經結痂,有些還在滲液。

  余麟沒有停下腳步。

  這些人已經沒救了,他們的大腦已經被毒完全腐蝕傷害,身體已經是油盡燈枯,能再活兩月都算命大。

  他繼續走著。

  於是幫派成員們出現了。

  他們不像癮君子那樣。

  他們占據街角,占據便利店門口的台階,占據每一盞尚能工作的路燈下那幾平方米最明亮的地盤。

  三五成群,姿勢各異。

  有人蹲著,有人斜靠,有人像獵豹一樣來回踱步。

  相同的是他們鬆弛的褲腰、嶄新或仿嶄新的球鞋、以及腰間、後腰、腋下那些形狀可疑的凸起。

  他們的視線像一群聞到血腥味的鬣狗,從余麟踏入第一個路燈光圈時便咬了上來。

  一條街。

  兩條街。

  余麟的腳步沒有加速,沒有遲疑,甚至沒有為了顯得「不好惹」而刻意調整姿態。

  他就那麼走著,雙手自然垂在身側,目光平視前方,像在自己家小區樓下遛彎。

  這種「目中無人」的姿態,在夜裡九點的芝加哥南區,本身就是最危險的挑釁。

  「餵。」

  第一聲招呼從背後傳來,余麟沒有回頭。

  「酸蘿蔔別吃!黃皮猴子!」

  第二聲帶著明顯的種族攻擊性,余麟還是沒有回頭。

  然後腳步聲響了起來——不是追趕,是包抄。

  三個人影從斜刺里的巷口晃出來,堵住了前路。

  另外兩個從後方不緊不慢地逼近,完成了一個街頭鉗形攻勢。

  為首的是個瘦高的黑人青年,目測一米九往上,卻瘦得像根晾衣杆。

  他的牛仔褲腰垮到大腿中部,露出內褲邊,歪七扭八的走著。

  右邊口袋別著一把格洛克,握把露在外面,像別著一枚勳章,一枚不是榮耀,而是恐嚇的勳章。

  他走到余麟面前半米處停下,下巴揚起十五度,用鼻尖瞄準這位膽大包天的闖入者。

  「喂,你小子,」他開口:

  「這裡是我們血狼幫的地盤,油鬧m3?」

  他身後幾個弟兄適時地發出應和的哼聲,像一群配合默契的背景板。

  「你膽子很大啊?」

  瘦高青年用一雙不知道什麼原因,而泛紅的眼睛看著余麟:

  「要是不拿出合理的理由,你就等死吧,嘎damn!」

  「我會把你的屍體丟進海里,就像海鷗被吃進胃裡!」

  他的頭隨著最後一個音節微微晃動,像在跟著一段只有他自己能聽見的節拍。

  余麟看著他。

  然後,微微一笑。

  「Bro,」他說,語氣輕鬆:

  「別那麼激動嘛。」

  他頓了頓,目光掠過瘦高青年別在腰間的格洛克,落回那張努力做出兇惡表情卻依然難掩稚氣的臉。

  「我只是來找你們問些問題,聽說你們血狼幫是這裡最大的幫派?」

  他停頓。

  「我想見見你們老大。」

  空氣安靜了零點五秒。

  然後,笑聲像炸開的鞭炮。

  「哈?」

  瘦高青年回頭看向他的弟兄們,臉上是那種「你們聽到了嗎這傢伙怕不是腦子進水」的表情。

  「嘿,兄弟們,」他拖著長調,語氣里絲毫不掩飾輕蔑:

  「你們聽見沒?這傢伙,他想見我們老大?」

  「Oh,for real?」旁邊一個矮壯的光頭配合地接茬,誇張地攤開雙手:

  「他想見老大?他想見Big C?就他?」

  「Man,你當你是市長還是FBI啊?」另一個戴著歪棒球帽的青年從後邊探出頭,上下打量著余麟那身樸素得有些寒酸的休閒服:

  「你這樣子,連我們幫的入門考核都過不了,你殺過人嗎?fork!」

  瘦高青年滿意地收回視線,重新對準余麟。

  他的笑容還掛在臉上,但眼睛裡那點戲謔的意味正在迅速冷卻。

  他抽出腰間那把格洛克。

  動作不急不緩,像取一支煙。

  槍口沒有抵在余麟額頭,也沒有刻意瞄準,只是垂著,槍管斜斜指向地面,指向余麟那雙泛白的運動鞋之間的那一小塊水泥地。

  但這已經夠了。

  「交出你身上的錢。」他說,聲音里的拖沓消失了,取而代之是殺意:

  「然後滾。」

  他把槍口往上抬了三厘米。

  「不然我就打爆你的頭。」

  「可以,我給你個機會。」

  「呃,什麼?」

  「我,我給你個打爆我頭的機會。」

  余麟將他的手槍上移,對準了自己的腦袋,咧嘴一笑:

  「來,開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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