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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6章 大哥,我們是不是被套路了

2026-08-17 12:15:15 作者: 躍九萬里

  孫逸早有準備:

  "大伯,三叔,地里的活讓村里人縣幹著。

  你們二老休息幾天怎麼了?

  再說你們去了又不是不回來了,待上半個月一個月的,地又不會長腿跑了。

  等你們回來了,秋收最忙的那段也過了,正好。"

  大伯又沉默了一會兒。

  他轉過身去看了那片玉米地一眼,

  那些比人還高的玉米稈子密密匝匝地立著,

  每根稈子上都掛著一兩個飽滿的穗子,

  尖上露出淺紅色的須子,看著就知道收成不錯。

  那些地他種了三十多年了,每一寸土他都認得,

  每一條壟溝他閉著眼都能走。

  要在這時候走開,哪怕只是半個月,

  他心裡的不舍和牽掛像一根擰緊了的繩子。

  但他又想起了自家那個老二兄弟。

  那個在京城院子裡坐在棗樹底下喝茶的老二,

  

  那個寫信來總是說"大哥,我這裡一切都好,就是想你"的老二。

  還有玄子,小時候扒在他膝頭聽故事的那個小玄子,

  現在在京城置了那麼大的院子,

  還惦記著讓大伯去看看。

  大伯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那口氣像是從胸口很深的地方被拔上來的,

  帶著一種妥協但也帶著一種舒展。

  "行吧,"他說,聲音比剛才低了些,但總算落定了,

  "這火車票也退不了了……不能白瞎了一百多塊錢。

  那就……去一趟京城吧。"

  三叔在旁邊跟著點了點頭,雖然沒說話,

  但那個"聽大哥的"的姿態已經擺得很明了。

  大伯母和三嬸對視一眼,兩個人嘴角都彎了彎,

  那種總算能出去看看了的高興被她們壓著沒有在臉上露太多,

  但眼底的光已經不是剛才埋頭幹活時的那一種了。

  孫逸見大伯鬆了口,心裡的那塊石頭總算落了地。

  他趕緊把火車票放回信封里,塞到大伯手裡,又叮囑了幾句:

  "大伯,後天中午十二點的車,

  我後天早上過來接你們,親自送你們上火車。

  玄子說了,京城那邊啥都不缺,

  吃的用的穿的戴的,全都準備好了,你們啥都別帶,

  就帶兩身換洗的衣裳就行。

  別扛著鹹菜罈子干豆角往火車上搬,

  玄子那院子的廚房裡啥都有,

  你們去了就舒舒服服地住著、轉著、歇著。"

  大伯捏著那隻牛皮紙信封,點了點頭。

  他低頭看了一眼信封上那四張車票,

  嘴裡嘟囔了一句"盡瞎花錢",

  但那聲音已經沒了脾氣,倒更像是在自言自語。

  孫逸看了一眼手錶,已經快八點了,

  縣裡的會還有兩個小時就開了,

  趕回去正好來得及。

  他不敢再待了,再說下去怕大伯反應過來給他一巴掌,

  別看他現在是縣委書記,在大伯面前,

  他永遠還是那個小時候爬樹摔下來被大伯背去衛生所的侄娃子。

  "大伯,大伯母,三叔,三嬸,那我先回去了。

  上午還有個會,得趕著開。"

  他朝四個老人挨個點了點頭,又補了一句,

  "後天早上我準時來。你們這幾天別太累了,該歇就歇會兒。"

  大伯擺了擺手,那隻粗糲的大掌在晨光里晃了一下:


  "行了行了,你忙你的去吧。

  我們這兒不用你操心。"

  他說著又彎腰撿起了那把丟在地上的鐵鍬,

  往手心裡吐了口唾沫搓了搓,

  重新攥住了鍬把,但那雙踩在泥地里的腳沒有立刻動,

  像是還想說什麼又沒有說出口。

  最後他只朝孫逸點了點頭,

  那一點頭裡面的意思很複雜。

  孫逸看懂了那個點頭。

  他轉身沿著田埂往回走的時候,腳步比來時輕快了不少。

  身後的玉米地里傳來大伯把鐵鍬重新插進土裡的聲音,

  沉悶而踏實。

  他走到路邊拉開車門坐進去,

  司機發動了車,土路兩旁的莊稼地在車窗外慢慢往後移。

  孫逸靠在座椅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把手掌攤開又合上,掌心還留著那隻牛皮紙信封被捏過之後的溫度和觸感。

  他望著前方那條伸向縣城的路,嘴角彎了起來。

  想著後天大伯和三叔就要坐上火車去京城了,

  想著父親在棗樹底下看見兩個老兄弟時會是什麼表情,

  想著玄子那四合院裡終於要熱鬧起來了,

  嘴角那抹笑意就怎麼也收不下去。

  車子在初秋的晨光里朝著縣城的方向駛去,

  揚起的塵土在車後拖成一條細長的尾巴,

  又被風慢慢地吹散了。

  三叔把草帽摘下來拿在手裡扇了兩下,

  目光還望著孫逸離開的方向,

  眉頭微微擰著,像是在思考什麼東西。

  他慢慢轉過頭來看了大伯一眼,

  那眼神裡頭帶著一種我覺得哪兒不對勁的琢磨,

  嘴唇動了動,終於開口了:

  "大哥,我怎麼覺得有點不對勁啊。"

  大伯正彎腰撿起剛才丟在地上的鐵鍬,

  聽見三叔這話直起腰來,把那把鍬往地上一戳,

  伸手拍了拍鍬把上沾的泥。

  他看了三叔一眼,沒有說話,

  但嘴角那抹若有若無的弧度讓三叔覺得自己的預感大概是對的。

  "你想想啊,"

  三叔把草帽扣回頭上,往前走了兩步站在大伯旁邊,掰著手指頭數,

  "小逸今天一大早就來了,不是路過,是專門來的,

  還帶著紅梅給的東西,然後話沒說幾句就把火車票掏出來了。

  買好了,退不了了,後天就走!"

  他越說越覺得不對勁,

  "這一套一套的,連給我跟你開口說話的工夫都沒留。

  這怎麼跟……跟提前排練好了似的?"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大哥,你說我們是不是讓小逸套路了啊?

  這是不是小逸和玄子商量好的,就為了讓咱們去京城?"

  大伯把那把鐵鍬拔起來,往肩上一扛,

  長長地、悠悠地嘆了口氣。

  那口氣嘆得很慢。

  "你才看出來啊?"

  三叔張了張嘴,被大伯這句話噎了一下,

  然後也慢慢地笑了起來。

  大伯把鐵鍬換了個肩膀扛著,

  朝地頭那輛平板車走了兩步,站住了。

  他望著遠處那排楊樹。

  "小逸今天來,就不是來商量的,是來通知我們的。

  他知道我們的脾性,知道我們捨不得白瞎了那幾張火車票的錢,所以早都想好了這一出。"


  他說到這裡頓了頓,回過頭來看了三叔一眼,

  聲音放得比剛才軟了一些,

  "不過話說回來,老二和玄子在京城肯定也是真想我們了。

  他們要是沒那個心,犯不著又是打電話又是托小逸跑一趟的。

  老二那個人你還不了解嗎?

  他什麼時候主動開口說過'我想你了'這種話?

  他的脾氣比我還硬。

  可現在他能在電話里讓小逸轉話說想我們了,

  那得是多想了才會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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