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曉梅點了點頭,進了房間之後坐在床沿上,
身子微微發抖,像是渾身的勁兒都用完了。
葉菁璇蹲下來幫她把鞋脫了,
扶著她的肩膀讓她躺下去,
又把被子拉過來蓋在她身上。
林曉梅挨著枕頭閉上眼睛,
幾乎是一瞬間就睡著了,
呼吸很快就變得均勻綿長。
葉菁璇看著她眼睛下面那兩個黑眼圈和瘦削下去的臉頰,
心裡頭又酸又疼,
蹲在床邊看了好一會兒才站起來,
輕手輕腳地退出去,把門帶上了。
院子裡頭,明熙和雅寧已經帶著開開和心心玩上了。
明熙像個小大人一樣站在開開面前,
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說:
"你別怕,這是我家,我帶你看兔子。"
開開雖然還有些拘束,
但明熙那股子熱乎勁兒讓他慢慢放鬆了,
跟著明熙往院子角落的兔籠那邊走。
雅寧已經拉著心心的手了,
被姐姐牽著手走的時候,腳步也穩當了些。
四個孩子蹲在兔籠前面嘰嘰喳喳地討論了起來,
雅寧指著籠子裡那隻灰兔子,
"它叫花花,它最愛吃青菜葉子",
心心伸手想去摸又不敢,
雅寧就抓著她的手慢慢伸過去,
讓她的指尖碰了一下兔子的耳朵,
心心一下子就笑了。
孫母在灶間忙活著,大概是又去熱湯了。
孫玄站在棗樹底下看著幾個孩子蹲成一圈的小背影,
剛點了一根煙,葉菁璇就從客房那邊走過來了。
她走到孫玄身邊,伸手把他嘴裡叼著的煙抽走了,
掐滅了扔在地上,壓低聲音說:
"別在孩子跟前抽。
你跟我說,到底咋回事?
嫂子咋成這樣了?大哥呢?"
她的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急切和擔憂。
孫玄把煙掐了,拉了拉葉菁璇的胳膊,
兩個人走到廊下坐下來,離孩子們遠了一些。
他壓低聲音把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葉飛在邊防執行任務的時候中了三槍,
都在胸部,邊防那邊醫療條件不夠,
緊急轉到了京城,今天早上剛送到。
是他做的手術,手術很成功,
葉飛現在還在醫院裡睡著,已經脫離危險了。
爸媽和大伯都在醫院陪著,
他先把嫂子和兩個孩子接回來安頓。
葉菁璇聽完之後好一會兒沒有說話。
她的嘴唇抿得緊緊的,兩隻手攥著膝蓋上的布料,
眼睛盯著地面上的青磚縫,
半天才抬起頭來看著孫玄:
"大哥……真的沒事了?"
孫玄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地點了點頭:
"真的沒事了。
三顆子彈我都取出來了,傷口也縫好了,現在就是養著。
他身子底子好,最多一個月就能下地走了。
我沒有騙你,你跟大嫂都說讓他好好養著就行了,不會有事的。"
葉菁璇聽了這話,那口氣才從胸腔里慢慢吐出來。
她沒有哭,但眼眶紅了。
她抬手搓了一下臉,吸了吸鼻子,聲音有點沙啞地說:
"嫂子跟兩個孩子就住咱這兒,
你別管了,我來照顧。
晚上我去醫院看看大哥,
你明天再去醫院看看大哥,有啥需要的跟我說。"
她說著又往院子裡看了一眼,
四個孩子還在兔籠前面蹲著,
開開已經沒有那麼拘束了,
正蹲在明熙旁邊跟他一起用指尖戳著一片菜葉子餵兔子,
兩個腦袋湊在一起嘀嘀咕咕的。
雅寧拉著心心的手在教她說兔子的名字,
心心學了兩遍,念得不太準,但笑得眼睛彎彎的。
葉菁璇看著這些孩子。
她轉頭看著孫玄說:
"開開跟心心正是認生的時候,換了地方本來就會害怕。
有明熙和雅寧帶著玩,慢慢就好了。"
她說著站了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我去灶上看著火,湯應該好了,
等嫂子醒了讓她喝一碗。"
晚上,葉菁璇要去醫院看葉飛,
孫玄不放心她一個人,就開著車帶著葉今年璇一起去醫院。
孫玄開著車,副駕上的葉菁璇懷裡抱著一個保溫盒,
兩隻手攥著提手,指節微微泛白。
她一路上都沒怎麼說話,
眼睛看著前方路面,
腦子裡大概在想一會兒見到大哥該說些什麼。
孫玄也沒有開口打擾她,
知道她心裡頭裝著事,
這會兒說什麼都多餘。
到了醫院門口停了車,
兩個人下了樓往住院部走。
走廊里的燈亮得晃眼,消毒水的味道比白天淡了一些。
電梯上到三樓,出來之後拐了兩個彎就到了葉飛的病房門口。
門半掩著,安安靜靜的,
只有監護儀偶爾發出輕微的滴聲。
孫玄推門進去,葉菁璇跟在他身後。
病房裡葉飛還睡著,被子蓋到胸口,
臉色比白天又好了些,雖然還是蒼白的,
但呼吸平穩地起伏著,
看著比剛從手術室推出來的時候踏實多了。
病床旁邊坐著的兩個人聽見門響都轉過頭來。
葉父坐在靠窗的椅子上,
手裡拿著一份報紙但明顯沒怎麼看,
就攤在膝蓋上攥著,另一隻手搭在扶手上。
葉大伯坐在沙發靠床那一端,
兩個胳膊肘撐著膝蓋微微前傾著,
目光正落在葉飛臉上,聽見動靜才抬起頭來。
"你們怎麼來了?"
葉父看見女兒和女婿進來,先是一愣,
然後放下報紙站了起來,又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
"都這個點了,不是讓玄子回去好好歇著嗎?"
葉菁璇沒有立刻回話。
她的目光越過父親和大伯,
落在了病床上那個躺著的人身上。
燈光照在葉飛的臉上,那張臉比她印象里的瘦了整整一圈,
顴骨凸出來,下巴上有些沒刮乾淨的胡茬,
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一層肉似的。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嘴唇抿得緊緊的,
走過去在床邊那把空椅子上坐下來
伸手想碰碰大哥的手,又怕驚醒他,
手懸在半空中停了一下,
最後只是輕輕搭在了床沿上。
孫玄把病房的門輕輕帶上了。
他走過去把葉菁璇帶來的那個保溫盒放在茶几上,
擰開蓋子,一股熱乎乎的雞湯香味飄了出來。
保溫盒裡還有幾個白面饅頭,
用乾淨的紗布裹著,還冒著微熱汽。
"爸,大伯,"
葉菁璇的聲音有點發啞,她坐在床沿上沒回頭,
眼睛還在看著睡著的葉飛,
"你們怎麼不早點告訴我們?
大哥出了這麼大的事,我居然是最後才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