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父嘆了口氣，走過來在沙發另一頭坐下，
搓了搓自己的臉，
"這不是怕你們跟著操心嘛。
你嫂子那邊已經夠亂了，兩個孩子也嚇得不行，
再加上你跟玄子知道了肯定也坐不住。
我就想著等小飛穩定下來了再說，
免得你們都跟著瞎著急上火。"
葉大伯在旁邊也接了話：
"這事不怪你爸，是我跟他商量的。
開始的時候情況確實不樂觀，誰也說不好能不能挺過來，
與其讓你們都跟著慌，不如先把事情接住了再說。"
他頓了頓，聲音放低了些，
"這會兒小飛沒事了，手術也成功了，
你們知道了正好，不用再瞞著了。"
葉菁璇聽了這話，沉默了好一會兒，手指輕輕摩挲著床沿的邊角。
她沒有跟父親和大伯再爭辯什麼，
因為她知道他們說得有道理，
換作是她自己處理這種事情，
大概也會選擇先扛著不告訴家裡人。
她吸了吸鼻子，把那點差點掉出來的眼淚又憋回去了，
聲音放得比剛才穩當了些：
"那你們吃飯了沒有？
我帶了雞湯和饅頭過來，趁熱吃一點吧。"
葉父和葉大伯這才意識到自己確實餓了一整天了。
從早上接到轉運車到現在，
兩個人就早上啃了半個饅頭墊了墊肚子，
中間水都沒顧上喝幾口，這會兒聞到雞湯的香味，
肚子就不爭氣地咕嚕響了一聲。
葉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走到茶几旁邊彎腰看了看保溫盒裡的湯，
油花黃澄澄的，飄著幾塊燉得爛乎的雞肉和幾顆紅棗，熱氣還在往上冒著。
"你熬的？"葉父問了一句。
葉菁璇搖了搖頭："下午回去之後煲的，放了黨參和黃芪，
嫂子喝了一碗我留了兩碗帶過來。
你們快趁熱吃，涼了就不好了。"
她從保溫盒底下翻出兩副乾淨的碗筷來擺在茶几上，
又把饅頭從紗布里取出來放在碟子裡。
葉父和葉大伯在沙發上坐下來，
一人端了一碗雞湯慢慢喝著。
湯不燙了，溫溫的剛好入口。
葉大伯喝完半碗之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靠在沙發背上閉了一會兒眼。
葉父也喝了小半碗，把饅頭掰開掰成小塊泡在湯里吃了，
吃完之後精神頭明顯好了不少。
他放下碗擦了擦嘴，對著孫玄和葉菁璇說：
"行了，你們回去吧。
今天晚上我跟你大伯在這兒陪著，你媽那會兒剛走，
要不是家裡還有老爺子呢她都不肯走。
你們倆也累一天了，回去早點歇著。"
葉菁璇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大哥，
又看了看守在旁邊的父親和大伯，搖了搖頭：
"爸，大伯，你們回去吧，今晚我陪著大哥。
你們年紀也大了，在醫院裡坐一晚上身子骨受不了。"
葉父擺了擺手，語氣雖然溫和但沒有商量的餘地：
"你回去。你嫂子跟兩個孩子還在你家呢，
你回去陪著她們。
小飛這邊我跟你大伯守著就行了，
明天你們再來看。"
他看了看葉菁璇又看了看孫玄，
"菁璇，你嫂子這幾天嚇壞了，你回去多陪陪她，幫她緩緩。
那邊兩個孩子也是正需要人安撫的時候，
你在這兒耗一晚上不值當。"
孫玄在旁邊點了點頭，
他知道葉父說的有道理。
林曉梅和兩個孩子剛在孫玄家安頓下來，
正是需要人陪著緩解情緒的時候，
葉菁璇作為姑姑和妹妹，
在家陪著嫂子跟孩子們比守在醫院裡更有用。
再說葉飛的狀況已經穩定了，
有醫生有護士，還有葉父葉大伯兩個人在旁邊守著，
確實不需要這麼多人耗在這兒。
"菁璇，爸說得對。"
孫玄走到葉菁璇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嫂子那會兒到家的時候整個人都是懵的，
孩子們雖然跟明熙雅寧玩得好，
但畢竟換了新地方，心裡還是不安穩。
你回去陪著她，比在這兒坐著更有用。
大哥這邊我跟爸和大伯說好了，
明天白天我再過來看看，有什麼情況隨時打電話。"
葉菁璇又看了看病床上的葉飛，
他的呼吸還是那麼平緩均勻，
那張瘦削的臉在燈光下看著安穩了許多，
不像是還在危險中的樣子。
她伸過手去輕輕碰了一下大哥露在被子外面的手指，
那指尖是溫熱的，不涼，脈搏跳得穩穩的，
一下一下地透過指尖傳過來。
她心裡的那塊石頭又往下沉了一截，
終於站起來點了點頭：
"那行，我回去。
爸，大伯，你們晚上要是累了就輪流躺沙發上歇一會兒，別兩個人一起扛著。
大哥現在就是養著，出不了事，
你們也別太繃著了。"
葉父點了一下頭說"知道了"，
葉大伯也說"你們路上開車慢點"。
孫玄和葉菁璇走到門口的時候，
葉菁璇回頭又看了一眼病床上睡著的大哥。
她輕輕帶上了病房的門，
跟著孫玄一起往電梯的方向走。
出了醫院大門的時候秋夜的涼風迎面撲過來，
吹散了葉菁璇身上沾著的消毒水味。
她站在台階上深深地吸了一口夜風，
然後跟著孫玄往停車場走去，
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住院部大樓里亮著的那一排窗口，
不知道哪一扇是大哥的。
她看了一兩秒，轉回頭，拉開車門坐進了副駕。
孫玄把車開進院子停穩的時候，
廊下的燈光正好照在棗樹下面那一圈人身上。
院子裡頭熱熱鬧鬧的，
跟傍晚那會兒的安靜勁兒完全不一樣了。
孫玄熄了火，葉菁璇先下了車，
往院子中間走過去。
院子中間那張小桌子上擺著幾塊切好的西瓜，
紅瓤綠皮，上面還冒著涼氣，
一看就知道是剛從井水裡鎮過撈出來的。
明熙和雅寧正帶著開開和心心坐在小桌子旁邊吃西瓜，
四個孩子圍著桌子坐了半圈，
每人手裡捏著一塊瓜，
啃得滿臉都是西瓜汁。
明熙吃得最快，已經把瓜皮扔在旁邊的盤子裡了，又伸手去拿第二塊；
雅寧慢條斯理地一小口一小口咬著，
還不忘扭頭看一眼旁邊的心心，
囑咐她"慢慢吃別嗆著"。
心心抱著那塊比她臉還大的西瓜，
兩隻小手捧著用力啃，
鼻子尖上沾了一粒黑籽也不知道。
開開坐在明熙旁邊，吃相比自家妹妹斯文些，
但也是一口接一口，腮幫子鼓鼓的，
嘴角流下來的汁水被他不時用手背蹭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