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遠處，孫父、孫大伯和孫三叔三個人坐在棗樹底下的竹椅上，
品著茶看著這四個孩子吃瓜。
三個老頭肩並著肩，孫父手裡端著茶杯，
隔一會兒就抿一口，目光落在孩子們身上，嘴角帶著笑。
孫大伯靠在椅背上，
兩條腿微微岔開，
手裡捏著一把蒲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扇著。
孫三叔乾脆把鞋子脫了盤腿坐在椅子上，
兩隻腳互相搭著，閒散得很。
孫母和大伯母、三嬸三個人圍坐在院子另一邊的石凳上，
正在跟林曉梅說著話。
大伯母一隻手拉著林曉梅的手，
另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手背，
像是在安撫一頭受了驚的小鹿。
三嬸在旁邊時不時插一句嘴，
孫母則用那種長輩特有的慈和眼神看著林曉梅，
眼睛裡滿是心疼。
葉菁璇走近了，一眼就看見林曉梅臉上的表情比傍晚那會兒好多了。
雖然臉色還蒼白著，
眼睛下面那圈烏青也還在，
但嘴角總算有了些彎度，
不像下午剛到家時那副整個人都垮了的模樣。
她走過去彎下腰問：
"嫂子，你醒來了？吃了飯沒有？
那會兒你倒頭就睡了，什麼都沒吃。"
林曉梅抬頭看見葉菁璇回來了，
坐直了些，笑容也大了一點：
"吃了，那會我剛醒，嬸子就把飯端出來了。"
她朝孫母那邊偏了偏頭，
"煨了雞湯，還炒了兩個菜，熱乎乎的，我都吃完了。
嬸子還說晚上給我蒸雞蛋羹，當宵夜。"
葉菁璇聽了心裡踏實了些，
她在林曉梅旁邊的石凳上坐下來，
湊近了看著她："嫂子，大哥那邊你放心吧。
玄哥說手術很成功，明天就好多了，
不會像今天這樣一直昏睡著。
今晚醫院裡有爸和大伯陪著，
你就安安心心在家裡睡一覺，養養精神。
這幾天大哥還得靠你照顧呢，
你自己先把身體養好了才行。"
林曉梅聽葉菁璇提起葉飛，
那層剛剛鬆開的眉頭又微微動了一下，
但她沒有哭，只是握了握葉菁璇的手：
"我知道，下午睡了一覺好多了。
剛才嬸子和大伯母跟我聊了一會兒，我心裡也沒那麼慌了。"
她說著看了孫母一眼，
眼睛裡有感激的光。
孫母在旁邊接了話，聲音不高不低，
但透著一股親熱勁兒：
"曉梅丫頭，你看你這孩子都瘦成什麼樣了，
上次見你的時候還那麼精神，
這次就跟變了個人似的。
這段時間你可得好好養養，
把自己養好了，小飛那邊有我們這麼多人輪著照顧呢，你不用操心。
孩子們在這兒有我們看著，
吃飯睡覺都有人管，你就安心住下來，
把身子養圓實了再走。"
林曉梅聽了這話，眼眶又有些紅了。
她低著頭吸了吸鼻子，聲音有些發啞：
"嬸子，謝謝你們了。
給你們添了這麼大麻煩，我……"
"哎呀你這丫頭！"
孫母伸手又握住了她的手，
"說什麼麻煩不麻煩的，都是一家人，不是外人。
你跟小飛是菁璇的大哥大嫂，那就是我們的自家孩子。
以後可不興說這種見外的話了。"
大伯母也在旁邊附和：
"就是就是，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你要跟我們客氣，那就是不拿我們當自家人。"
幾個人正說著話，那邊吃西瓜的四個孩子已經鬧騰起來了。
孫雅寧拉著心心的手從桌子旁邊站起來，
兩個小人兒一高一矮地走到葉菁璇和林曉梅面前。
雅寧仰著小臉，語氣認真得像在匯報什麼大事：
"媽媽，舅媽，晚上我能跟心心妹妹一起睡嗎？
妹妹說喜歡我的洋娃娃，
我那個最大最好看的洋娃娃我要送給妹妹，
晚上讓她抱著睡覺！"
心心站在雅寧旁邊，
小手裡已經捏著一個洋娃娃的胳膊了，
那娃娃穿著一件粉色的連衣裙，
頭髮是黃色的捲髮，確實是雅寧最喜歡的那個。
心心仰著腦袋看著林曉梅，
眼神亮晶晶的："媽媽，姐姐對我可好啦。"
葉菁璇看著女兒這副小大人的模樣，
笑著點了點頭："那行，晚上你跟妹妹一起睡。
可要照顧好妹妹，晚上不能蹬被子，
也不能踢到妹妹，聽見沒有？"
孫雅寧使勁點頭：
"媽媽你放心，我肯定照顧好妹妹！"
她說完就拉著心心往自己屋子那邊跑了，
兩個小女孩的腳步聲啪嗒啪嗒地響在青磚地上，
雅寧邊跑邊說"我的床上還有一隻小兔子，也送給你"。
心心在後面跟著跑，笑聲清脆又歡快。
孫明熙看見妹妹拉著心心走了，也坐不住了。
他放下手裡最後一塊西瓜皮，
跑到開開面前，把手往褲子上一擦，伸出來對開開說：
"開開，晚上咱倆睡！
我有孫悟空的面具，還有金箍棒，明天早上起來我教你耍！"
開開看著明熙那副熱絡勁兒，也笑了，點了點頭。
兩個男孩並肩往明熙的屋子走，
明熙的步子大，開開小跑著才能跟上。
孫玄站在棗樹下面看著四個孩子兩兩結對地跑向各自房間，
看著孫母和大伯母三嬸圍著林曉梅說話，
看著三個老頭在棗樹下喝著茶看著這一院子熱鬧。
夜風吹過來，院子裡飄著西瓜的甜味和棗樹葉子的清香，
還有灶間裡燉著的湯咕嘟冒泡的細微響動。
他走過去在父親旁邊的凳子上坐下來，
孫父給他倒了杯茶，他端起來喝了一口，
溫熱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去，
一天的疲乏像是被這杯茶給衝散了。
院子裡的話題慢慢從孩子轉到了葉飛身上。
林曉梅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眼眶又有些發紅：
「他出事那天，我接到通知的時候，整個人都懵了，
不知道該幹什麼，只知道哭。」
她頓了一下，
「後來是部隊上派人來家裡接我，帶著我和孩子們往京城趕。
一路上，我不敢合眼，怕一閉眼就再也沒機會見到他了。」
葉菁璇握住她的手：「嫂子，都過去了。
大哥的命硬，從小就硬，這次也一定能闖過來。」
林曉梅點了點頭：「我知道。他在邊境線上那麼多年，
每次出任務我都提心弔膽的，可每次他都平安回來了。這次也一定會的。」
她說完這句話，像是把心裡最後一層薄冰也捅破了，
眼淚無聲地滑落下來，她用手背擦了擦，又笑了：
「好了，不說這些了。你們也忙了一天了，早點歇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