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吃過早飯之後,
孫玄沒有急著去干別的,
搬了把椅子坐在院子裡的太陽底下,
慢慢地把腦子裡頭的事又捋了一遍。
他就那麼坐著,把思緒理得清清楚楚的。
然後他站起來走進堂屋,
拿起座機聽筒撥了港島那邊的號碼。
電話轉接了幾次之後,何秋的聲音從那邊傳過來了,
還是那種利利索索的調子:"老闆,早。"
孫玄在椅子上坐下來,把聽筒換了個手貼著耳朵,開口說:
"何秋,你那邊準備得怎麼樣了?"
何秋在電話那頭回得很快:
"該做的功課都做好了,鵬城那邊的土地政策、規劃方向、政府對港商投資的優惠條款,
我都讓人整理出了詳細的報告。
團隊的人也都隨時能走,護照和通行證都辦好了。"
孫玄點了點頭:"那行,你帶著明遠置業的團隊可以進來了。
第一站就定在鵬城。"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兩秒,大概是何秋在消化這個消息。
然後他的聲音又響起來了,帶著一點確認的語氣:
"老闆,是全面鋪開還是先摸底?
您要不要親自過來一趟?"
"你先帶著人過去,以港商的身份跟鵬城那邊的政府接觸。
不管是拿地還是建設,都交給你做主。"
孫玄把話說得很清楚,
"我不準備現在過去。你到了之後把第一個項目拿下來,不管大小,先扎進去再說。
等那邊跑起來了,我有時間了再去看。"
何秋在電話那頭應了一聲:"明白。"
他沒有多問"為什麼老闆不來"或者"鵬城的門檻高不高"這種廢話,
就兩個字"明白",然後就開始說自己的安排了:
"那我這周帶第一批人過去,先租個臨時辦公的地方,把架子搭起來。
鵬城那邊的政府我通過港島的商會搭了一條線,
有個副局長之前接觸過,印象還不錯,
到了之後我先跟他碰個頭。"
"行,"孫玄說,"你放手去做,該拍板的拍板,該花的錢別省著。
明遠置業帳上的資金夠用,
你這邊只要項目站得住腳,後面的事不用操心。"
何秋應了一聲,又問了一句:
"老闆,對外我們是完全以港商的形象露面嗎?"
"對。明面上跟集團那邊沒有任何關係。
你們就是港島來的投資公司,
背景乾淨,資金雄厚,踏踏實實做開發的。
別讓人把你們跟內陸這邊的任何人聯繫起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你手底下的人也要管好嘴,
不該說的別說,不該問的別問。"
"老闆放心,我的人嘴都嚴。"
何秋的聲音裡頭帶著一種被信任之後的那種踏實感,
"那老闆,我這就去安排了。
到了鵬城安頓好了給您打電話。"
"好。"
孫玄說完這個字之後掛斷了電話。
聽筒放回座機上的時候發出咔嗒一聲輕響,
他靠在椅背上把剛才那幾句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覺得安排妥當了。
鵬城那邊交出去了,何秋那個人做事靠得住,不會出什麼大的岔子。
他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手指敲了敲桌面,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京城分公司那邊的人,以後不能再用了。
當初設在京城的那個分公司,本來就是用來掩人耳目的幌子,
現在既然決定獨立出來了,這個幌子再留著反而礙事。
那些人跟集團那邊的關係太深。
他想好了,接下來京城這邊的攤子,他要自己從頭開始搭。
趙正那邊正在聯繫退伍兵,等人到了就是一撥現成的人手,
聽指揮、能吃苦、規矩乾淨。
這些人用起來心裡踏實。
孫玄拿起電話又給林永昌打了過去,
「老林,京城這邊集團分公司的攤子你處理一下,
人該撤的撤掉,帳該平的平掉。」
林永昌沒有問他為什麼,也沒有猶豫,
就說了一句,「好的,老闆。」
孫玄掛了跟林永昌的電話之後,
在堂屋裡站了一會兒。
轉身走到院子裡那棵棗樹底下,點了一根煙。
秋天的風一陣一陣地吹過來,棗樹上的葉子落得差不多了,
剩下幾片黃的還在枝頭上掛著。
孫玄抽了幾口煙,腦子裡把今天這兩通電話的內容又過了一遍。
何秋那邊安排妥了,林永昌那邊也切割清楚了,
後面的事情就可以按部就班地往前推了。
他想起剛才跟何秋通話的內容。
何秋在電話那頭應得利索,
沒有多問為什麼第一站選鵬城、為什麼老闆不親自過去,
就說了句"明白了,老闆"。
孫玄喜歡跟這樣的人打交道,
你說清楚了,他就去辦,不多嘴不磨嘰。
明遠置業那批人跟著何秋在港島磨了小半年,
該做的功課早就做足了,現在放他們去鵬城,
就是讓練了半年的兵去真正的戰場上滾一滾。
鵬城那邊現在到處都是工地,挖地基的、蓋樓房的、修馬路的,
整座城市跟一個大工地似的,塵土飛揚。
但正是在這種塵土裡,機會也最多。
明遠置業以港商的身份進去,拿地有優惠、審批有便利,
比內地本地的開發商好辦事得多。
孫玄想的是讓何秋先把第一個項目拿下來,不管大小,先扎進去再說。
只有人在地上了、圖紙攤開了、挖機動了,才算真正上了路。
等何秋那邊跑順了,他再抽時間過去看一眼。
現階段他走不開,京城這邊的攤子還沒支起來,
退伍的軍人還在路上,四合院裡的老老小小也離不開人。
他得先把這座城的根扎穩了,才有工夫去看別處的風景。
他又想起剛才跟林永昌那通電話。
他說得簡單,林永昌應得也簡單,沒有追問為什麼。
當初讓集團在京城設分公司,就是為了讓人看見孫玄跟港島那邊有關係,
這層窗戶紙糊到現在,已經完成了它的用處。
現在明遠置業這輛新車已經上了路,
孫玄沒有必要再背著一個舊牌子走路了。
京城這邊的分公司撤掉,所有跟集團有關的人員和帳目清理乾淨,
兩邊徹底分開,各走各的。
這個決定在他腦子裡轉了很久了。
何秋帶著人進了鵬城,他能管得住那些人、壓得住陣腳,
因為他手下的人都是他自己挑的、自己帶的。
可京城分公司這些人,用起來總覺得隔著一層,
不是自己親手攏到手裡的人,用著就不順手、不放心裡。
孫玄把煙抽完了,在青磚地上摁滅,
彎腰撿起來扔進了灶間的垃圾桶里。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又走回堂屋裡坐下來,
給自己倒了杯涼茶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想接下來要幹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