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玄歇了一會，然後抬起頭來看了一眼坐在對面的蘇晚晴。
蘇晚晴正在低頭收拾桌面上攤開的帳冊和筆記本，
筆帽扣上了，紙張摞整齊了，動作不緊不慢的，
但能看出來她在這個家裡待了這幾個月已經養成了一種習慣。
幹活利索、不拖泥帶水。
孫玄把茶杯輕輕擱回桌面上，開口的時候聲音帶著一種慢悠悠的調子：
"晚晴，我想跟你說個事。"
蘇晚晴停下收拾的動作抬起頭來看著他。
孫玄沒有繞彎子，直截了當地說了：
"以後就留在京城吧。"
蘇晚晴愣了一下，手裡的那摞紙張在膝頭上頓了一下，沒有立刻回答。
葉菁璇在旁邊聽了這話，
馬上就跟上了自己丈夫的話，
她朝蘇晚晴那邊側了側身子，
語氣裡頭帶著我是真心想讓你留下來的熱乎勁兒：
"是啊晚晴，你來了京城這麼久了，
在這兒住著也習慣了，就留下來吧。
你看你這段時間把家裡的事打理得那麼好，
教我財務也教得那麼用心，
我學那些東西能這麼快上手全是你的功勞。
你走了我上哪兒再找這麼好的老師去？"
蘇晚晴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又咽回去了。
她的目光在孫玄和葉菁璇兩個人之間來回挪了一下，
手指無意識地按在膝蓋上那摞紙的邊緣上，
一下一下地輕輕摩挲著紙張的邊角。
孫玄看出她心裡頭在猶豫，
趁熱打鐵把話說得更透了些：
"晚晴，你留在京城發展差不了。
港島那邊雖然現在條件好，但內地正往上的勁頭你也能看見。
京城這塊地方只會越來越好，
早一步紮下根來就是占了先機。
至於待遇方面你更不用擔心，
我會按照港島那邊的標準給你算，
甚至比你在港島的時候還要高。
別的我不敢保證，但我孫玄從來不虧待跟著自己幹活的人。"
蘇晚晴聽了這段話，眼睛裡的光動了一下，
但還有一層猶豫沒有完全散去。
她斟酌著開口了，聲音比平時低了些：
"孫先生，我不是擔心待遇的問題。
我在京城住了這幾個月，覺得這邊的人挺實在的，
菁璇對我也好，我心裡頭都記著。
就是……港島那邊畢竟發展得更早一些，機會也更多，
我覺得留在京城可能……"
她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孫玄點了點頭，表示理解她的顧慮。
他沒有急著反駁，而是把手肘撐在桌面上微微前傾了一些，
換了一種更緩和的語氣說：
"晚晴，我明白你的意思。
港島那邊確實比現在的京城要發達一些，
你在那邊待了好些年，對那邊的環境和節奏都更熟悉。
但你想想，在港島你做的是什麼？
給人家管帳、做財務報表、跟數字打交道。
這些你做得很好了，
但你覺得你這一輩子的天花板就在那兒了嗎？"
蘇晚晴抿著嘴唇沒有接話，
但她的目光很專注地看著孫玄，顯然是在認真聽。
孫玄繼續說了下去："京城這邊的情況不一樣。
菁璇以後要管基金會的事，
那邊的盤子她會慢慢接過去。
但京城這邊我還想再成立一家公司，
這個公司從註冊到運營到發展，
我打算全部交給你來管。"
他頓了頓，看著蘇晚晴的眼睛，
把最後那句話說得很清楚，
"你想想，以後你要是能親手把一個公司從無到有地搭建起來，
做大了、做穩了，那會是多大的成就感？"
蘇晚晴的手指停了下來，那摞紙張在她膝蓋上安安靜靜地擱著，沒有動。
她的目光在孫玄臉上停了好幾秒，
像是在掂量那些話裡頭的分量。
孫玄看見她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
那是她內心正在鬆動的信號。
他又補了一句："公司的日常管理我不會插手，
你覺得該怎麼發展就怎麼發展，資金你也不用擔心，我這邊會給你兜底。
你唯一要做的就是放手去干。"
葉菁璇在旁邊適時地加了一句：
"晚晴，你就答應了吧。
以後咱倆還能一起搭伴幹活，你管公司我管基金會，
有事還能互相商量，多好。"
她伸手拍了拍蘇晚晴的手背，像是給她送了一把力。
蘇晚晴沉默了好一會兒。
她的目光從葉菁璇臉上移到孫玄臉上，
然後又低下去落在自己膝蓋上那摞紙上，
像是在做一個很重要的決定。
屋子裡安靜了幾秒，窗外的風把棗樹最後幾片葉子吹落了，
貼在了窗戶紙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然後她抬起了頭，像是下定了決心，正準備開口說"好"。
但她心裡頭那最後一絲猶豫還掛在那兒沒有完全散乾淨，
畢竟這是一件牽扯到往後人生的大事。
她看著孫玄，忍不住問了一句：
"孫先生，我還想問一下……
當初讓我來京城的那個人，林永昌林董……
他在港島那邊的集團……跟您有什麼關係？"
孫玄聽了這個問題，沒有遮掩，也沒有打哈哈。
他看了蘇晚晴一眼，語氣平平的，
像是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林永昌也是在替我辦事。
港島那邊那個集團，也是我的。"
蘇晚晴的呼吸頓了一下。
她愣愣地看著孫玄，像是在消化這句話裡頭的分量。
她來京城之前見過林永昌，
那個在港島商界裡已經有些名氣的人，
待人接物的氣派和那個集團的體量她心裡是有數的。
這樣一個在港島紮根了的企業，
背後的人居然是面前這個坐在京城四合院裡、
穿著家常衣裳跟她說話的男人。
她忽然覺得之前那些關於"京城落後於港島"的權衡和顧慮，
在知道了這件事之後就顯得不那麼有道理了。
她咽了一下唾沫，然後點了點頭，
聲音比剛才堅定多了："孫先生，我答應了。"
孫玄露出了一個滿意的笑容，
他靠在椅背上，端起來茶杯朝蘇晚晴的方向舉了一下，像碰杯那樣：
"好。那咱們就這麼定了。
這幾天我就去把公司的手續辦了，
等公司註冊下來，你就正式上任。"
蘇晚晴也笑了，那笑容裡頭有鬆了一口氣的暢快，
也有對新路子的期待。
她重新低下頭把那摞帳冊收進布包里，
動作比剛才輕快了不少。
葉菁璇在旁邊笑著說"太好了晚晴"，
又站起來去灶間給三個人續了熱水，
杯子裡重新冒出熱氣來，
把午後安安靜靜的那點兒餘韻又續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