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年,容澈身邊一直都有自己安排在暗處的保鏢,保護他的安全。
只是以前自己從來沒問過他的行蹤和私事。
沒有涉及人身安全的小事,保鏢也不用跟他匯報。
開始隨時了解他的行蹤,還是這次回榕城後。
不,應該說,是從調查他想結婚的對象之後。
保鏢說,他是從那個叫夏珊的女人床上起來的。
那女人肚子裡的孩子還在。
容君珩靜靜看著容澈,諱莫如深。
容澈看不透他眼底的情緒,膝蓋骨傳來刺痛感,不敢動分毫。
反而咬咬牙,雙手撐地,頭往下重重一磕:
「爸,我知道自己讓您失望了,之前是我糊塗,今後我不會再有任何非分之想,更不會再有半點逾越行為,不再好高騖遠,踏踏實實地接受您的磨鍊,不會再讓您和幾位長輩為我操心了,爸,希望您能原諒我。」
他嘶啞著嗓子,微微帶些哽咽。
看得容老太太一陣心疼,板著臉對容君珩道:
「君珩,既然他知道錯了,你就別跟孩子一般見識了。他還年輕,犯點錯也正常,知錯能改,以後慢慢教就好。」
說著,她眸光轉向霍雲川夫妻倆:
「正好趁這次去港城,你們倆也多帶帶他。」
霍雲川撩起眼皮,落在仍磕頭在地的容澈身上,心底微嘆。
「老太太不用交代,我跟司騫也會這麼做。」
這孩子從小就跟他們不親,她也親近不來,但該盡的責任還是得盡。
容老太太眼角泛起滿意的笑,見容君珩仍沒讓容澈起身的打算,又沉了下來。
可她不能再勸了。
時間一秒一秒過去,就在阮芷也好奇容君珩會怎麼回應時,他才淡聲開口:
「起來吧。」
「今後你能走到哪一步,就看你自己了。」
意味深長說完,他放下優雅交疊的長腿,起身。
能屈能伸,還算有點可取之處。
就是不知道能屈多久。
「謝謝爸,我會努力不辜負您的期望。」
熨燙服帖的深藍色西裝褲腿從眼角餘光擦過去。
容澈仍不敢抬頭,撐地的雙臂肌肉已經在顫抖。
「快,扶澈少爺趕緊起來。」
見容君珩高大身影朝阮芷走去,容老太太這才急著喚人。
早晨的容家餐桌上,多了個容老太太,氣氛顯然與昨晚截然不同。
沒有一個人說話,自顧自吃著。
倒是容君珩體貼地給阮芷遞勺子,端粥的舉動,惹得容老太太頻頻望過來。
阮芷只當沒看見。
沒吃幾口,就見換了身衣服,整理好儀容的容澈走近。
喚了幾人後頓了下,清透帶絲沙啞的嗓音又喚道:
「小媽。」
突兀的一聲,餐桌上幾人都不約而同頓住了。
除容君珩與阮芷,其他幾人看向容澈的目光充滿詫異與若有所思。
昨晚他激動癲狂的模樣還歷歷在目。
哪怕跟容君珩比試輸了,那聲小媽,估計他也是叫不出口的。
可沒想到他這麼快就叫出口,看來被容君珩教訓一頓,是真的準備放下了。
也是好事。
父子倆爭一個女人,這事傳出去到底名聲不好聽。
容老太太耷拉著銳利眼眸從容澈臉上又掃向阮芷。
心底暗忖著,幸好兩人的戀愛關係,圈子裡也沒幾個人知道。
日後就算被人傳出去,小澈只要不承認,也沒人敢硬給他們扯上關係。
阮芷剛吃的一口小米粥還在嘴裡沒咽下去。
聽到熟悉的聲音喚著陌生的稱呼,她竟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形容那種感覺。
粥下喉,她抬眸嗯了聲,視線都沒在他臉上停留,又低頭繼續吃。
容澈垂眸,掩下苦澀。
容君珩倒是挺滿意他的識時務,朝他微抬下巴,點點對面的位置:
「坐下吃吧。」
一頓飯吃下來,阮芷到底做不到全然淡定,沒吃多少,還有些反胃,但她強忍下了。
直到吃完飯,霍雲川夫妻倆帶著明珠和容澈離開老宅回港城,她才匆匆進了一樓洗手間吐了。
容君珩跟著她進了洗手間,門即將掩上之際,門外都能聽見阮芷的嘔吐聲。
正好兩個三十多歲的女傭經過,面面相覷。
等快步走過一段路後,其中一個嘴碎的才小聲嘀咕起來:
「容生剛娶的小太太不會就懷孕了吧。」
「你不要命了!」
另一個長相沉穩的女傭緊張地捂著她嘴,
「主子的事你少猜測,尤其是這位。用你腦子想想,這話能隨便亂說嗎?」
嘴碎的女傭瞪大眼,秒懂。
昨晚澈少爺與容生比試的原因,早就在他們下人圈裡傳開了。
當時澈少爺鬧那麼凶,這種秘密怎麼可能藏得住。
這要是真懷孕了,孩子是誰的還不一定呢。
所以這話還真不能亂說,沒憑沒據的,也不一定是懷孕了。
到時惹禍上身,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兩人匆匆離開,決定打死都不能亂說話。
容君珩帶著阮芷離開老宅時,給容老太太留下了一句:
「十五那天,儀式不要太繁瑣,我們會早點回來。」
阮芷看出容老太太臉色微變,但仍是嗯了聲,表示知道了。
上了車,阮芷才好奇問他:「元宵節那天我們要回老宅?」
「嗯。」
容君珩轉頭,將她鬢角髮絲勾到耳後,露出小巧耳朵,
「闔家團圓的日子,也是容家各旁支一年一度回老宅祭祖的日子,順便聯絡感情。」
「我做為家主,必須要回來主持,你是我太太,自然也得一起。」
阮芷聽得認真:「那我需要做什麼?」
昨晚聽他說了容家分支都有不少,一年一度的重要聚會,自己做為他太太參加的話,應該免不了要跟著應酬吧。
「什麼都不用做,跟著我就行。」
容君珩不想引起她過度緊張,說得輕描淡寫。
見他語氣平常,阮芷也就沒想這事了。
想到今早起床看到學姐宋染的留言,轉了話題:
「你不是有事嗎,把我送到之前的出租屋就好,學姐從老家回了榕城,我跟她約好了見面。」
「好。」
容君珩沉吟,「你們聊完給我電話,我來接你。」
阮芷想說其實不用麻煩他跑來跑去,耽誤工作。
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甜甜一笑:「好啊,只要你不嫌麻煩的話。」
他現在是自己老公,讓他多跑幾趟又有什麼關係,他自己也願意。
不是有句話說,放著老公不用,別的女人就會替你用。
以前她就是太體貼懂事了,容澈不就被夏珊用了?
她很慶幸,容澈跟夏珊教會了自己這個道理。
「麻煩?」
容君珩凝著她甜甜的小梨渦,眉梢微挑,「接送你怎麼會是麻煩,那是一種享受。」
阮芷愣了下,他這算是情話嗎?
見她呆愣的模樣,容君珩失笑,摸摸她頭頂柔軟髮絲,認真道:
「軟軟,永遠不要覺得你的事對我來說是麻煩。」
「你現在是我太太,是要與我共度下半輩子的伴侶,你的事就是我的頭等大事,無論大小。我很享受接送你去任何地方的過程,明白嗎?」
「我明白了。」
阮芷重重點頭,心頭有動容,也有五味雜陳。
她記得小時候,她爸也對她媽說過類似的話。
說她媽永遠都不是他的累贅、不是絆腳石,是他甜蜜的前進動力。
黑色庫里南停在老舊居民樓樓下,容君珩將阮芷送上樓才離開。
之後,庫里南一路開到慕容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