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場上,依舊安靜。
所有人都在等。
滄海散人沒有說話。
他就那麼坐在虛空中,看著林炎,面色鐵青,一言不發。
紫色的光芒在他周身流轉,忽明忽暗,像他此刻的心情。
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一息,兩息,三息。
滄海散人始終沒有開口。
林炎等了一會兒,見他沒有說話,便轉身向台下走去。
他先走到演武台邊緣,彎腰撿起那半截斷劍,收入懷中。
然後他跳下演武台,向宋瑩走去。
宋瑩站在原地,臉上的淚痕還沒幹。
她看著林炎向她走來,心中百感交集。
他贏了,他真的贏了。
他為她贏了,為了救她,他冒著生命危險,打敗了滄海散人的兒子。
她應該感動,應該撲進他懷裡哭,應該跟他走。
可她心裡總有一個疙瘩。
她不是一個人。
他救的不只是她,還有那四個女子。
如果他是專門來救她的,只救她一個人,那她這輩子給他當牛做馬都願意。
可他不是。
他順帶救了那四個,或者說,他救了那四個,順帶救了她?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心裡少了點什麼。
那種純粹的、毫無保留的感動,被沖淡了。
像一杯濃茶里摻了水,味道還在,但不夠濃了。
但她不傻。
她知道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滄家不是善地,滄海散人不是善人,滄浪更不是。
她能活著離開這裡,比什麼都重要。
至於那些兒女情長的事,等出去了再說。
林炎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走。」
宋瑩看著他的手,猶豫了一瞬,然後把手放了上去。
林炎握住她的手,轉身向廣場中圈走去。
那裡,四個女子還坐在位置上,手裡捏著瓜子,面前擺著果盤,一臉悠閒。
林炎帶著宋瑩走到四女面前,停下腳步。
他鬆開宋瑩的手,整了整衣袍,拱手行禮。
他的動作很標準,姿態很得體,嘴角掛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微笑。
既不顯得卑微,也不顯得傲慢,可以說是非常不失禮數了。
「四位姑娘。」他的聲音很溫和,帶著一種讓人舒服的磁性,「在下林炎,青陽宗少宗主。」
「方才情勢危急,在下不得已與滄浪公子賭鬥,僥倖獲勝。」
「按照賭約,四位姑娘可以隨在下離開此處,不必再受滄家脅迫。」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四女的臉,語氣更加柔和。
「在下雖不才,但保護幾位姑娘周全的能力還是有的。」
「四位姑娘不必擔心,也不必害怕,在下會護送你們安全離開。」
他的話說得很漂亮。
救你們於水火,不圖回報,只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多麼高尚,多麼無私。
可他的心裡,想的完全是另一回事。
他看著面前這四個女子,心中已經在盤算了。
這四個女子,每一個都有聖人果位。
聖人果位啊,那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東西。
他父親當年為了一個聖人果位,拼了大半輩子都沒得到。
而現在,四個擁有聖人果位的女子,就站在他面前。
她們一定會感激他。
他救了她們,把她們從滄家的魔爪中解救出來,她們一定會感激涕零,甚至以身相許。
這是人之常情,是英雄救美的必然結局。
到那時,他就有四個擁有聖人果位的女人。
假以時日,等她們的修為提上來,他的勢力將會大增。
重建青陽宗,甚至超越青陽宗,都不是不可能。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但很快就壓了下去,不讓任何人看到。
然而,顧晨曦四女根本沒有理會他。
她們甚至沒有看他一眼。
顧晨曦還在嗑瓜子,眼睛看著遠處的天空,像是在看風景。
軒轅芊雪翻了一頁手中的書,似乎對書里的內容更感興趣。
柳如煙低頭整理自己的衣袖,月嬈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四個人,沒有一個人看林炎,沒有一個人回應他。
林炎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他站在那裡,拱手行禮的姿勢還沒收回來,就那麼僵著。
他的臉有些發燙,心中湧起一股說不出的尷尬和惱怒。
他救了她們,他冒著生命危險救了她們,她們居然連看都不看他一眼?
他清了清嗓子,準備再說一遍。
「四位姑娘——」
「我們是來看戲的。」顧晨曦終於開口了,她的聲音很淡,很冷,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嘲諷,「用得著你了?」
林炎整個人僵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看戲的?
她們是來看戲的?
他冒著生命危險跟滄浪打了兩場,渾身是傷,連劍都斷了,結果她們說自己是來看戲的?
「用不著你救,也輪不到你來救。」顧晨曦補充了一句,語氣依舊很淡,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她甚至沒有看林炎,目光依舊在遠處的天空。
林炎的臉漲得通紅。
他想反駁,想發火,可他知道這裡不是發火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意,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姑娘說笑了。滄家——」
「我們沒有說笑。」這一次開口的是軒轅芊雪,她合上手中的書,終於看了林炎一眼。
那一眼很平靜,平靜得像在看一塊石頭。「你走吧,我們不需要你救。」
林炎的臉色徹底變了。
就在這時,一個沙啞的聲音從演武台方向傳來。
「哈哈哈哈——」
滄浪從地上爬了起來。
他渾身是血,衣袍破了好幾個口子,肩膀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可他在笑。
他笑得很大聲,笑得前仰後合,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林炎啊林炎,你看到了嗎?」滄浪指著林炎,笑得直不起腰,「這四個女子,好像並不領你的情啊。你以為你救了她們?人家根本不稀罕。哈哈哈,笑死我了。」
林炎的臉色陰沉下來。
他轉過頭,看向滄浪,眼中閃過一絲殺意。
但他沒有動手,因為他知道,在這裡動手,他沒有任何勝算。
滄浪還在笑,笑得肆無忌憚。「你不是要帶她們走嗎?你倒是帶啊。人家不走,你能怎麼辦?綁走?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