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無塵收回目光，不再看林炎。
他的目光落在那個界殿使者身上。
中年男子還站在那裡，身上還殘留著惑天剛才壓迫的痕跡。
他的衣袍有些凌亂，額頭上還有冷汗，雙腿還在微微發抖。
可他的腰杆挺得很直，臉上努力維持著界殿使者的威嚴。
顧無塵看著他，語氣淡漠。「接受界殿邀請的人不能殺？」
中年男子愣了一下，然後點頭。「是。小界主在前往界殿報導之前，受界殿保護。可以傷，但不能殺。這是界殿的規矩。」
顧無塵看著他，沒有說話。
中年男子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但他還是硬著頭皮說：「這位道友，界殿的規矩，沒有人能破壞。就算是六轉後期也不行。」
顧無塵笑了。
那笑容很淡，帶著一絲嘲諷。
他轉身，看向趴在地上的滄海散人。
滄海散人還趴在那裡，臉上滿是血，滿是土，滿是淚。
他的右臂從肩膀處齊根斷裂，傷口處還在往外滲血。
他的臉色慘白，氣息萎靡，可他的眼中滿是仇恨。
他看著顧無塵，看著這個突然出現的白衣年輕人，眼中滿是不屑。
三轉中期。
一個三轉中期的廢物，也敢在他面前放肆？
「你算什麼東西？」滄海散人的聲音沙啞，低沉，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嘲諷，
「一個三轉中期的螻蟻，也敢對老夫動手？老夫站著不動，你都傷不了老夫一根汗毛。」
他的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瘋狂。
「來啊，動手啊。讓老夫看看，你有什麼本事。」
他真的很憋屈，不然也不會說出如此瘋狂的話。
畢竟今天可是他的小界主壽宴，還是他突破小界主第一次露在外人之中。
可居然被輕易鎮壓！
這讓他的老臉往哪擱！
況且，滄海散人瘋狂的意識下，還透露著一股清明。
他想著，此人居然能讓那位六轉後期的女子俯首稱臣，那若是將此人抓住，今日絕境可解！
顧無塵看著他，目光平靜。
然後他抬手，一指點出。
那一指，很慢，很輕，像是在點一隻螞蟻。
可那一指點出的瞬間，整個天地都變了。
虛空中，一根巨大的手指憑空出現。
那手指通體混沌色，表面流轉著無數符文，每一個符文都蘊含著毀天滅地的力量。
手指所過之處，虛空直接湮滅，不是破碎，不是撕裂，是湮滅。
大荒囚天指！
滄海散人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他的身體在發抖，他的心中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恐懼。
他想躲，可他動不了。
那股力量，那股從手指上散發出來的力量，將他死死地壓在原地，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不——」他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沙啞，尖銳，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恐懼。
手指落在他的眉心。
「噗——」
一聲輕響！
滄海散人的眉心處，出現了一個血洞。
那血洞不大，只有手指粗細，可它貫穿了他的頭顱，貫穿了他的識海，貫穿了他的一切。
他的表情凝固在臉上，眼睛還瞪著，嘴巴還張著，臉上的不屑和嘲諷還留在那裡。
可他的眼中，已經沒有了任何光彩。
滄海散人，死。
廣場上，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道白色身影上，腦海中一片空白。
三轉中期，一個三轉中期的年輕人，一指點殺了一個六轉初期的小界主。
這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可它發生了，就在他們眼前。
有人張大了嘴巴，忘了合上。
有人瞪大了眼睛，忘了眨眼。
有人癱坐在地上，忘了站起來。
整個廣場，上萬人的宴席，沒有一個人說話，沒有一個人動。
所有人都在震驚。
那種震驚，不是因為某個具體的人，而是因為這件事本身——一個三轉中期的修士，殺了一個六轉初期的小界主。
這種事，在紫宸界的歷史上，從來沒有發生過。
界殿的中年男子站在那裡，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變成了震驚，從震驚變成了恐懼。
他剛才還在想，一個三轉中期的小修士，怎麼可能殺得了小界主？
他甚至有些不屑，覺得這個年輕人不知天高地厚。
可現在，他只想離這個人遠一點。
顧無塵收回手指，一抹淡淡的光芒一閃而過，擊殺滄海散人爆出來的聖人果位，直接收入囊中。
隨後轉過身，看向林炎。
林炎還跪在地上，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渾身僵硬。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張得大大的，臉上滿是不可置信。
滄海散人，死了。
六轉初期的小界主，被一個三轉中期的年輕人，一指點死了。
這是什麼實力？
這個人，到底是什麼人？
他的腦海中一片混亂。
他想站起來，想逃跑，想求饒，可他不知道該做什麼。
他只能跪在那裡，看著那個白衣年輕人向他走來。
顧無塵走到林炎面前，低頭看著他。
他的目光很平靜，沒有任何情緒，像是在看一隻螞蟻。
他抬手，準備一指點出。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沖了過來，擋在林炎面前。
宋瑩。
她張開雙臂，擋在林炎身前，面對顧無塵。
她的臉上滿是淚痕，她的身體在發抖，她的嘴唇在哆嗦，可她的眼睛很堅定。
「不要殺他。」她的聲音在發抖，可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變得平穩，「求求你，不要殺他。」
顧無塵看著她，沒有說話。
宋瑩深吸一口氣，繼續說：
「他跟你無冤無仇，他沒有得罪過你。他來這裡是救我的，他只是想救我。」
「他沒有想過要冒犯你，沒有想過要得罪你。求求你，放過他。」
她的眼淚流了下來，順著臉頰滑落。
「他從小就沒有了家，沒有了宗門，什麼都沒有。他活到今天不容易，他吃了很多苦。求求你，不要殺他。」
他伸手，抓住宋瑩的衣角，聲音沙啞。「宋瑩，你讓開。這不關你的事。」
宋瑩沒有讓開。
她回頭看了他一眼，眼中滿是心疼。「你救了我，我不能看著你死。」
雖說宋瑩對於林炎要救其他的女子的事情有些介意。
但不管怎麼說，林炎此行到來這裡是為了自己，這一點宋瑩是知道的。
所以她願意冒這種極大的風險來求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