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老太看著兒子遞到自己手裡的鑰匙,心裡卻是無比的失望。
胡剛遞出這把鑰匙,不是邀請她去家裡住,只是為了讓她去免費幫他們打掃衛生。
宋老太看向胡剛,胡剛討好地朝她笑一笑,又說道:「媽,你現在找到這麼好的活干,怎麼沒跟我們說一聲?」
宋老太嘲諷地看了看他,明知故問道:「跟你們說什麼?」
胡剛說道:「你知道我跟珍珍兩個帶孩子過得也不容易,你現在還能幹,多幫幫我們,日後你上了年紀,我們也會加倍孝順你呀。」
宋老太垂下眸子,她這一兩年在外面孤苦無依,兩個兒子一個也靠不住,沒人關心她的死活,這時候知道她還能掙點錢,又貼上來喊媽來了。
天底下當媽的難道都該死嗎?只是因為一聲媽,就要為兒女付出所有?
宋老太心裡寒涼一片。
她說道:「我掙的這點錢,還不夠給人家賠償的。」
胡剛有些吃驚,下意識地說道:「媽,你都這麼大年紀了,那老頭死也是他的命,跟你有什麼關係啊,他不吃粽子卡死,也會因為別的意外死,怎麼就單單訛上你了?你不要搭理他們。」
宋老太冷笑,「法院都判了我要承擔一部分責任,我還能不認罰?」
胡剛頓了頓才說道:「你這麼大年紀了,不給錢他們能拿你怎麼辦,你可別那麼傻,那老頭死就死了,他的子女還想拿他訛錢,都是些不要臉的貨色。」
宋老太看向胡剛,在心裡想,要是有一天有這樣訛錢的機會擺在胡剛面前,他會毫不猶豫地把宋老太推出去換錢,不都是一樣的貨色嗎?」
宋老太掂了掂手裡的鑰匙,對胡剛說道:「我現在缺錢缺得緊,你想讓我去打掃衛生,沒問題,別人家我收一百二一套房子,給你個優惠價,你給一百塊就行了。」
胡剛聽到這話,眼睛倏地瞪大,似乎不敢相信這話是宋老太說出來的,給親兒子打掃衛生還要收錢?
「媽,你跟我開玩笑吧?」胡剛誇張地說道,「你幫我打掃衛生還要收錢?」
宋老太冷笑道:「怎麼,你還想讓我免費幫你打掃?」
胡剛理直氣壯地說道:「那我給你錢,你也不好意思拿啊,我們生活困難,都還指望你能幫幫忙支援支援呢。別開玩笑了,媽,你這話千萬別讓珍珍給聽見了,要不然可不得了。」
胡剛怕老婆,老婆恨老婆婆,胡剛覺得自己為了家庭和諧,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他媽會理解的,一切都是為了家和萬事興。
宋老太把鑰匙拋還胡剛,語氣冷硬,「不給錢?那幹不了,我忙著呢,沒時間。」
胡剛手忙腳亂地接住鑰匙,不敢相信地看著親媽,不滿地說道:「媽,你這是什麼意思?你這是要跟我們斷絕關係是不是?」
宋老太拿起掃把開始掃地,不再搭理他。
胡剛見她這樣,更來氣了,一連說了幾個好,放狠話道:「媽,你最好想清楚,現在可不是我們求著你,等你上了年紀,能依靠誰?」
宋老太充耳不聞。
她如今也算是看明白了,這兩個兒子一個也靠不住,她現在拼命地掙錢,也不是為了賠償那個倒霉的吃她賣的粽子被噎死老頭的家屬,這個事情她同樣感覺冤屈,老頭被粽子噎死,跟她有什麼關係呢?她又沒有主觀的惡意,吃粽子的人那麼多,沒見別人噎死,可見那是老頭的命數。
宋老太是為了給自己攢養老錢,這兩年過的那種窮困的日子,她再也不想過了。
胡剛氣沖沖地回到新房。
珍珍莫名地看著他,「怎麼說,你媽答應了嗎?」
胡剛沒好氣地說道:「答應個屁!她不肯免費幹活,說要我們給一百塊錢!」
珍珍一聽就火了,埋怨起來,「別人家老人都為了多幫幫年輕人,收集紙殼子也不吃干白飯,你媽倒好,趁火打劫,跟親兒子收錢!」
胡剛也是一臉的不悅,他沒好氣地說道:「等著吧,總有一天她要求到我們頭上來的。」
.....
有了田松濤的幫忙,周老太他們順利地在隔壁兩個省的省報上打了GG,效果也很快出來了,有一些電話打到了廠里來,也有商販專門跑到廠里來考察,訂貨。
情況好轉不少,雖然還沒有盈利,但起碼廠里的工人有事做了。
海生從羊城回來以後,又去看望了兩次諸葛老太,諸葛老太見了他還是沒好臉,為了林芽,海生也只能忍著,用熱臉貼老太太的冷屁股。
林芽看諸葛老太為了那九千多塊一蹶不振,很是焦急,可是錢都被騙走了,還能怎麼辦呢。
周海生看林芽為了她媽的事情著急上火,也跟著著急,他想找到那該死的騙子,可是人海茫茫,又該上哪找去呢,他利用空閒時間轉了好久,還是沒有任何收穫。
不過這天,他倒是注意到一間出租的門店,位置還可以,周圍是商業辦公區,很適合開餐館。
海生心裡有了個主意,他沒貿然實施,而是找來林芽商量。
林芽聽了他的主意,很是遲疑,「能行嗎?」
海生說道:「我覺得能行,伯母現在這麼消沉,給她找點事情做,她一忙起來,就什麼都忘記了。」
海生出的主意是他們給諸葛老太租個門面,老太太不是想開飯店做老闆嗎?只要飯店開起來了,她忙起來肯定就把那事給忘了。
林芽本來就不是很贊同諸葛老太開店,所以此時聽了海生的提議,很是猶豫。
可是想一想家裡的老娘,天天萎靡不振,為了那九千塊錢去了半條命了,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也許海生提的辦法可以試一試。
反正就算是失敗了,也就是往裡面再虧損些錢,跟人比起來,錢不算什麼。
其實林芽猶豫的還有個原因,她怕飯店開起來之後,她媽會強迫她辭工,來飯店打下手。
周海生對此也有個法子,「到時候讓她請人不就行了,請個打雜的,實在不行,我到時候厚著臉皮來幫忙,伯母難道還能把我趕出去啊。」
林芽感動地看著海生,左右無人,她索性大膽地抱了抱海生,等觸及海生強健的身體,她又有些害羞,正要退開,海生一把摟住她,林芽一驚,抬頭看去,海生的嘴巴已經湊過來了。
這還是兩人第一次親嘴,林芽都呆住了。
海生倒不是第一次,他早就跟吳雪琴親過,不過更多的事情沒做過。
一親芳澤後,海生對這個事情更上心了,他出錢出力,和林芽一起把這個小店給租了下來,又拿林芽的證件去申辦開店的手續,他們想等一切都辦好了,再給諸葛老太一個驚喜。
一轉眼,春天過了大半。
遠走羊城的張蘭蘭學期也快結束了,她報名的化妝美容班是兩個月的,這兩個月,她放下了南城的家人,潛心學習,是班裡最用心學得最好的學生之一,等學期結束,她就可以拿到初級美容證。
在這期間,張蘭蘭也了解到了不少這個行業的消息,她了解到,羊城的美容行業相當發達,像她們這種班級里培訓出來的學員,多數人都是先找個美容院上班做幾年美容師,攢夠了人脈和經驗,就出來單幹。
跟張蘭蘭同住一個宿舍的徐嬌是羊城本地人,徐嬌之所以來參加培訓,是她姑媽讓她來的,她姑媽在羊城開了一家規模很大的美容院,提攜侄女,出錢讓她來學習。
徐嬌告訴張蘭蘭,她姑媽的美容院特別掙錢。
「我姑媽也就開了不到三年吧,她在羊城市中心買了兩套房子,一輛桑塔納,她還打算再開個分店,你不知道,羊城的大老闆有多少,那些有錢人充卡,一次沖萬八千的,眼都不眨。」
「蘭蘭,你學得好,拿到畢業證之後,我給我姑媽說一聲,你跟我去她店裡上班,工資是底薪加提成,要是你業績幹得好,一個月少說能拿兩千塊錢。」
馬上就要畢業了,到底是回南城去,還是留在羊城,張蘭蘭心裡還拿不定主意。
這天上午不上課,徐嬌拉著張蘭蘭去了一趟她姑媽的美容院。
張蘭蘭沒去過南城的美容院,但是她敢肯定,南城的美容院一定比不上羊城的,城市的發達程度都不一樣,徐嬌姑媽的這美容院簡直跟皇宮一樣漂亮,裡面的美容師穿著正式,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得體標準的服務笑臉,出入的都是有錢人,一次消費大幾百上千塊,眼都不眨。
張蘭蘭震驚了。
她倒不是想在這裡當這種標準式的美容師,她想要是什麼時候她也能開上這麼一家美容院就好了。
「什麼?不行!」
張蘭蘭的電話從羊城打來,她在電話里跟林建生商量,她畢業之後先留在羊城工作,這個提議被林建生一口否決。
林建生死活想不到,原本張蘭蘭只是去羊城學習兩個月,只是兩個月,還是學習,林建生也沒有理由阻攔她,就讓她去了,可沒曾想,張蘭蘭這一去就不想回來了!還想留在羊城工作!
「家你不要了?孩子你不要了?」林建生有點生氣,羊城和南城相隔甚遠,張蘭蘭要是跑那邊去工作,孩子怎麼辦,還那么小,能離了親媽嗎?
張蘭蘭也捨不得孩子,可是她還年輕,小小的南城沒有那麼多機會,她不趁著年輕的時候拼一把,上了年紀一事無成,這樣的人生又有什麼意義?
打電話之前,張蘭蘭就已經深思熟慮過,她知道暫時留在羊城尋求發展才是對她的事業是最好的選擇。
林建生擰緊了眉頭,很不高興,「你怎麼搞的,出去一趟,心都野了,不會是羊城的繁華亂了你的眼睛吧?」
張蘭蘭說道:「你說什麼呢,這邊美容行業發達,我回南城去沒有那麼好的機會。」
「這邊還不是有搞美容的?」林建生不理解。
「我在這邊工作兩年,可以積攢經驗,日後我可以回南城自己開個店子做。」這是張蘭蘭的真實想法。
林建生還是不同意,他不願意搞得一家人分別兩地,別人夫妻分離是沒有辦法,他們又不是沒辦法。
「你是不是擔心錢的問題?我給你說吧,我公司現在業務做得可以,掙的錢足夠我們一家人花用了。」林建生說道。
「不是錢的問題。」張蘭蘭耐心地解釋,「我也需要發展我的事業,我不可能一輩子擺地攤吧?」
她婆婆,她兩個小姑子各自都有自己的事業,她現在反而成過得最差的那個,張蘭蘭心氣高,她不願意讓自己一直處在糟糕的處境裡,有機會她就要力爭上遊。
林建生勸不動她,乾脆把電話給了王玉尊。
王玉尊聽到張蘭蘭說她要留在羊城那邊都著急死了,一接過電話就是噼里啪啦一通勸,可惜效果也不大。
林建生又把電話打回家去,想讓秋桃跟張蘭蘭好好說說,這倆關係不錯,也許張蘭蘭會聽秋桃的勸。
秋桃聽說張蘭蘭要留在羊城工作,也挺吃驚,畢竟張蘭蘭是有家庭有孩子的人,做出這樣的決定不容易。
她沒著急給張蘭蘭打電話,而是先問林建生,「四哥,你真不同意蘭蘭在那邊工作啊?」
林建生煩躁地說道:「那還用說?孩子還那么小,長期沒媽在身邊怎麼行。」
這確實是個問題,不過作為同樣把事業看得很重的秋桃來說,這也不是個不能克服的問題。
「你們倆也別因為這個事情爭吵,好好地商量。」秋桃說道。
林建生無奈地說道:「已經溝通過了,她爸媽也跟她說了,她就是不肯回來,不然我也不會找你去勸她了。」
秋桃說道:「我跟她聊一聊可以,不過你別抱太大希望,畢竟你們都不能把她勸回來,不過四哥,我覺得蘭蘭搞事業,你應該支持她。」
林建生煩躁地說道:「你還沒成家,想法太簡單了,她要是現在只是跟我談戀愛我肯定百分百支持!現在我們有家庭有孩子,要考慮的事情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