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雨眠今天有課,所以沒去實驗室。
早早來到學校,先批改作業,然後準備教案。
中午下課,她和邵溫白一起去食堂。
「蘇教授好——邵教授好——」
一路走來,打招呼的學生不少。
兩人吃完出來,沿著湖邊散步消食。
秋意漸濃,綠葉染上金黃,空氣也多了絲絲涼意。
陽光燦爛卻不燥熱,湖面被吹起縷縷褶皺,這樣的天氣實在太適合睏覺。
蘇雨眠忍不住打了個呵欠。
邵溫白:「上樓去休息間睡會兒?」
他的實驗室就在不遠處的勤學樓,裡面有他的個人休息間。
偶爾蘇雨眠會借用午休,不過今天……
「睡不了。」
「怎麼?」
「校長召喚,一會兒得去趟行政樓。」
邵溫白挑眉:「老韓?他找你做什麼?」
蘇雨眠搖頭:「不知道,電話里問也不說,神神秘秘的。」
……
下午一點,蘇雨眠抵達校長辦公室的時候,韓中其已經把茶泡好。
「來來來,雨眠,坐!」
韓校長親自迎出來,笑眯眯將她請進去。
「嘗嘗這個,西湖龍井,頭茬兒,剛到的。」
蘇雨眠喝了一口,確實是好茶。
「您找我有事?」
韓中其搓搓手,這個動作還是跟肖寧寒學的。
如今肖寧寒退了,他轉正之後,居然也用上了。
蘇雨眠看得有些好笑。
韓中其輕咳醞釀一番:「咳!是這樣的,這些年無界實驗室的產出和成果,全校乃至整個行業都有目共睹,作為校方領導,我倍感榮譽,同時也很感激……」
這兩年,靠著無界實驗室的產出,b大在高校排行榜上的名次一進再進、穩坐第一。
就連國際排名都衝到前面,創了新高。
當然也不能說是無界實驗室一家或蘇雨眠一個人的功勞,全校那麼多專業、那麼多課題、那麼多研究學者,但不可否認的是蘇雨眠和無界實驗室的確在其中占據很大份量。
蘇雨眠:「您有什麼話,可以直說。」
這調調和開場白,差點讓蘇雨眠幻視肖寧寒。
莫非到了這個位置上,都愛這麼講話?
韓中其:「你看無界實驗室成立至今,成員就你、苗苗、林書墨、陳一、卓耘五個人,人員穩定當然是好的,可長此以往,也可能青黃不接,你說對吧?」
「所以?」
「我建議哈,只是建議,能不能給實驗室注入一些新活力?」
「比如?」
「招才納新。」
說了半天,原來是奔著這個來的。
韓中其:「你看,咱們b大好歹也是國內數一數二的高校,每年培養那麼多優秀人才,其中不乏科研的好苗子,這些孩子有沒有可能進無界實驗室呢?不說最後留下,就算曆練一番,也是好的。」
蘇雨眠:「我今年已經讓教育處預留研究生名額了。」
韓中其兩眼放光:「意思是,你的學生能進實驗室?」
蘇雨眠一臉莫名:「我的學生不進實驗室,不跟著我做實驗,還能去哪兒?」
「好好好!那就好!」
他還擔心無界實驗室的資源不會對外開放,畢竟蘇雨眠一直沒鬆口,沒想到……
好訊息啊!
「沒別的事,我就先走了,下午還有課。」蘇雨眠起身。
「雨眠等等——」
她腳下一頓,回頭看韓中其。
後者有些欲言又止。
蘇雨眠沒有催促。
韓中其停頓幾秒後,終於開口:「雖然如今的實驗室成員都是你信得過的人,他們也跟著你很多年了,我不是想挑撥什麼,只是聽到一些風聲,你自己要多留個心眼兒。畢竟,人是會變的,每個階段都有不同的追求,你心裡有數就好。」
蘇雨眠目光微沉:「您是不是知道什麼?」
韓中其擺手:「我也是道聽途說,但老話說得好,人怕出名豬怕壯,很多時候很多事情不是你想不想做,而是周圍環境推著你,不得不做。」
回去的路上,蘇雨眠一直在思考韓中其最後那句話。
「怎麼了?老韓說了什麼讓你愁成這樣?」邵溫白見狀,當即看出她有心事。
「溫白,這些年你的實驗室來來去去,舊人新人,你是怎麼想的?」
男人沉吟片刻。
「你把實驗室看作一個公司,大家在裡面做研究從本質上來講,是在干一份工作。工作有產出,他們獲得工資、獎勵,以及榮譽,這是我能給他們的。」
「既然是一份工作,那有人入職,有人離職,就很正常了。雖然原因各有不同,一些人是因為有了更好的選擇,一些人是不想繼續在這個行業深耕等等,我理解也尊重他們的選擇。」
「可是……」蘇雨眠皺眉,「科研難道不該是終身事業嗎?」
「那是對你我而言,但並不是每個人都跟我們有同樣的想法。他們身處的實際情況不同,面對的現實條件不一,當然做出的人生選擇也各有差異。」
好比當初的邊月,她加入邵溫白的實驗室後,有能力,有產出,天賦出眾,若是堅持下去,完全可以在科研這條路上走得更高更遠。
但她沒有。
原本她進實驗室就別有目的,在成功找到親妹妹後,目的已然達成,自然也就沒有留下的必要。
比起科研,她顯然更喜歡做實體,搞商業。
這些年更是將重心放到了兩個孩子的培養上。
這是她的選擇。
蘇雨眠:「你會為她遺憾嗎?」
邵溫白搖頭:「不會。有天賦的人太多,不止邊月一個。」
「那如果是錢老師呢?他不走科研這條路了,你也還是無動於衷嗎?」
這些年,邵溫白和錢旭陽這對老搭檔始終穩固。
「不會。老錢不會放棄科研,我也不會無動於衷。」
「你雙標啊?」蘇雨眠笑。
「老錢我太了解他了,當年離婚這麼大的打擊都沒讓他放棄這條路,如今就更不會。至於雙標……本來我跟老錢的交情就比邊月要深,雙標很正常。」
「嘖,邊月現在可是大嫂!」
「那又如何?不影響。」
蘇雨眠被他這副理直氣壯的樣子逗笑,同時也想通了:自己願意交付信任,當然也不怕背叛。
若真到了那天,也是各人的選擇。
她要學會理解和尊重,雖然很難……
……
周六,卓耘加了一天班,總算完成所有資料。
結束後,夕陽正好。
他離開實驗室,驅車直奔馮菲公司。
馮菲今天也加班,兩人約好下班後一起吃飯。
卓耘訂了一家西餐廳。
燭光,鋼琴,水晶燈,有情調的法式浪漫,想來她應該會喜歡。
果然,馮菲吃得很開心。
離開的時候,主動貼過來,挽起卓耘手臂。
兩人從旋轉門出來,突然被人叫住——
「卓老師!」
卓耘停下回頭,馮菲也順勢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