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言之立馬伸手摸她額頭,又拿來體溫計。
三十六度七!
他盯著數字看了幾秒,轉頭:「老婆!霜降退燒了!」
秦伊伊已經醒來,立刻握住霜降的小手,緩緩掰開。
掌心空空如也。
那塊玳瑁碎片——不見了!
床上沒有。
被子裡也沒有。
就這麼憑空消失,彷佛從未出現過。
邵言之沉默半晌,憋出一句:
「……要不……再找找?」
「不用了。」
秦伊伊垂下眼:「找不到的。」
早飯時,霜降捧著小碗喝粥,一口接一口,胃口好得不得了。
邵潯之聽說她半夜發燒,伸手想摸她額頭。
還沒碰到,就被邵言之擋開。
「洗手了嗎?」
邵潯之:「?」
「早上剛洗過。」
「剛才還摸手機了。」
「……」
邵潯之轉頭看向邊月:「他現在是不是有點過度緊張?」
邊月淡定地喝了口咖啡:「可以理解。」
邵言之把女兒往自己身邊挪了挪。
霜降不明所以,繼續埋頭喝粥。
喝得滿嘴都是。
三天後,長白山之行結束。
返程當天,接他們去機場的車足足來了三輛。
得先從山上,沿盤山公路往下,原本天氣預報說晴,沒想到途中忽然開始下雪。
霜降扒在車窗上,一臉興奮與好奇。
小手在窗戶劃拉,接著小眉頭一皺,似乎不明白為什麼自己看得見卻碰不著漂亮的雪花。
相比孩子的無憂無慮,秦伊伊卻有些擔心。
「怎麼突然下雪了?能不能準時到機場?」
邵言之:「放心吧,都安排好了,當地人有經驗,不會出問題的。」
沒想到話音剛落,原本平穩行駛的商務車突然一聳。
接著就熄火了。
司機試了幾次,發動機只發出沉悶的響聲,怎麼也啟動不了。
邵言之:「什麼情況?」
「不好意思,我下去檢查一下……」
很快,司機重新上車,告訴兩人:「應該是低溫導致的故障,救援車已經在趕來的路上了。」
除了他們的車,邵潯之和邵溫白所在的車也先後趴窩。
「??」
邵潯之下車,冷臉開口:「一輛車這樣好說,兩輛三輛都這樣,是不是該給個說法?」
負責的地接人員連忙上前賠笑:「邵總,實在不好意思,是今早加的油出了問題,所以才……」
難怪三輛車都壞了。
邵潯之抬腕看表:「我們飛機三小時後起飛,你說怎麼辦?」
「您放心,我已經安排了其他車過來,最多半小時就能趕到,保證不耽誤幾位的航班。」
眾人只好耐心等待。
恰好這時雪停了,車裡太悶,幾個孩子都有些坐不住。
索性套上厚厚的棉襖,下車,跑到路邊玩雪。
霜降被邵言之裹得只露出一雙眼睛,抱在懷裡,嚴防死守。
她太小,不安全,所以沒讓她跟著撒歡兒。
可憐小霜降只能眼巴巴看著,小手渴望地伸出來,直撲騰。
「爸爸——玩——要玩——」
邵言之:「乖啊霜降,你感冒還沒好完,老實點。爸爸抱著你看看就可以了。」
「不嘛……要玩……哥哥姐姐……一起!」
父女倆各有各理,都很堅持,不願妥協。
邵言之:「不能玩。」
霜降:「可以玩!」
邵言之:「不行,太冷了。」
霜降:「可以噠!可以噠!爸爸~」
這聲「爸爸」把邵言之心都叫軟了。
就在他無奈準備同意時,遠處忽然走來一個老人。
身後皚皚雪山都成了他的背景點綴,頗有幾分「蒼茫大地,唯吾獨行」的蕭索感。
再仔細一看,他身上竟只穿了件單薄的道袍,肩頭落了薄薄一層雪。
袍子洗得發白,也沒什麼質感,透著一股廉價。
他腳步不快。
經過眾人身邊時,忽然停下,看向霜降。
小姑娘也盯著他看。
片刻後,老道士從袖中取出一隻鈴鐺。
輕輕一搖。
叮鈴——
聲音清越。
茫茫雪原似乎都跟著靜了一瞬。
霜降眼睛亮了,立刻伸手去抓。
「鈴!鈴鈴!」
老道士笑起來,把鈴鐺放到她手裡。
霜降握不穩,雙手抱住,笨拙地晃了晃。
叮鈴——
叮鈴——
清脆的鈴聲讓她咯咯笑起來。
邵言之怕她把東西弄壞,趕緊道:「老師傅,孩子手上沒輕重……」
「無妨。」
老道士看著霜降,目光溫和。
「本就是給她玩的。」
秦伊伊站在幾步之外,聽見鈴聲,驀地轉頭。
然而霜降只玩了一會兒,老道士便伸出手。
「娃娃,該還我了。」
霜降抱緊鈴鐺,不肯。
「我的……」
邵言之哄她:「不是你的,咱們還給爺爺。」
「哈哈哈哈……這話也沒錯……確實是她的……」
老道士笑了笑,捻動鬍鬚。
「不過還沒到時候。」
只見,他輕輕一招手。
原本還抱著不放的霜降竟真的鬆開了。
邵言之此刻已經察覺到不對勁。
下一秒,老道士卻收起鈴鐺,沿著山路繼續往前走。
劣質道袍被雪風吹得蓬起,可他卻彷佛感覺不到冷,每一步都穩穩向前。
很快,身影便隱入前方白雪之中。
秦伊伊像突然想到什麼,快步追出幾米。
「道長!」
前方無人應聲。
只有雪落得安靜。
邵言之抱著霜降走過來:「怎麼了?」
秦伊伊沒有回答。
她望著老道士消失的方向,目光一點點變沉。
如果她看得沒錯,剛才那隻鈴鐺通體玳瑁色,鈴身暗金紋路交錯,底部還有一道極細的裂痕。
而那道裂痕的位置,恰好缺了一塊。
與昨夜出現在霜降衣服口袋裡的碎片,一模一樣!
此刻,她無比確定,這就是當初隨師姐一起下葬的那隻玳瑁三清鈴。
秦伊伊站在雪中,許久未動。
霜降趴在爸爸懷裡,還在朝遠處揮手。
「鈴鈴……」
風從山間吹來。
不知哪裡,又響起一聲極輕的鈴音。
叮鈴——
似在告別。
又似在說,後會有期。
「咦?!車好了——」
突然,一個司機發出驚喜的聲音,「真是奇了怪了!剛才集體趴窩,這會兒突然一下三輛車又能發火了!」
「這麼玄乎嗎?」另一個司機小聲嘀咕。
負責人見狀,連忙招呼大家:「各位久等,可以上車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