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了切片條件。」
陳一道：「上次組織邊緣卷了，卓耘跟技術老師磨了兩天。」
卓耘糾正：「是三天。」
「第三天不是去吃火鍋了嗎？」
「吃完回學校接著磨。」
「……」
今年圍繞這一材料體系完成了兩篇論文。
一篇已經正式發表，重點討論材料網路結構與力學效能的關係。
另一篇聚焦組織修復機制，剛收到小修意見。
此外還有一項發明專利進入公開階段，並與轉化團隊完成了首輪工藝評估。
雖然不能馬上落地，但至少，這項成果已經從實驗台上的一小管凝膠，走到了可放大製備和質量控制的門口。
陳一和卓耘匯報結束，最後才是蘇雨眠。
她這一年的主要工作，是建立面向複雜生物樣本的多維資料分析框架。
過去，不同實驗往往各看各的。
轉錄組是一套結果。
蛋白組是一套結果。
單細胞測序又是另一套結果。
資料越來越多，結論卻未必越來越清晰。
她做的事，就是把這些分散的資訊放進同一個座標系裡。
找出哪些變化是真正穩定的，哪些只是批次誤差，又有哪些不起眼的細胞亞群，可能才是影響疾病程序和治療反應的關鍵。
「模型在內部驗證集上的表現已經穩定。」
蘇雨眠道，「外部資料集用了三個不同來源，樣本規模和檢測平台都不一樣。經過標準化處理後，核心特徵仍然保留。」
林書墨問：「可解釋性呢？」
「單獨做了。」
她切換頁面：「不是只給出風險評分。每個樣本都能追溯到主要貢獻特徵，並關聯到相應細胞群和生物通路。」
苗苗看著其中一張圖，忽然坐直：「雨眠姐，這組特徵是不是和我的類器官結果重疊了？」
「有四個。」
蘇雨眠把游標移過去。
「其中兩個已經在你的功能實驗裡得到驗證。剩下兩個可以作為下一階段的候選靶點。」
苗苗眼睛一點點亮起來：「那我年後補？」
「先把現在的結項做完。」
「好吧……」
剛燃起來的科研熱情，被理性按了回去。
陳一想了想，提出自己的看法：「分析框架沒有明顯問題，外部驗證也充分。論文能到什麼程度，要看後續是否補上獨立樣本的前瞻性驗證。」
他說得很客觀，停頓一瞬，又補了句：「但作為這個領域的新探索，目前這個階段成果已經相當漂亮！」
如果一切順利，這套分析框架最終將形成一套方法論，部分流程整理為可復用的分析工具。
不僅能服務無界實驗室，甚至，能給這個研究領域構建新體系。
比起具體研究成果，這無異於提綱挈領的總覽。
等匯報全部結束，天已經黑了。
白板上寫滿修改意見。
每個人的材料都被貼了不同顏色的便簽。
紅色代表補齊，黃色代表需核對。
苗苗翻著自己的檔案，忍不住嘆氣。
「怎麼感覺匯報完，工作反而更多了？」
陳一：「原來你才知道。」
「……」有被諷刺到。
卓耘合上電腦：「至少今年的實驗都結束了。」
林書墨提醒：「還有結項總結和論文。」
「……」
「以及樣本歸檔。」
苗苗抬手捂他嘴：「閉上行不？」
林書墨果然不再開口。
嗯，聽老婆的。
由於時間太晚，考慮到大家輪流上陣，都很疲憊，蘇雨眠沒有組織聚餐，而是提前定了外賣。
是他們經常光顧的那家私房菜館，還有一個六寸的蛋糕。
蛋糕上寫了字：順利結項。
苗苗：「哇~雨眠姐，你什麼時候訂的？也太貼心了！」
蘇雨眠笑：「先吃蛋糕？」
「我舉雙手贊成！」
蘇雨眠拿起塑膠刀，把四個字從中間切開：「見者有份。」
「順」在苗苗盤裡。
「利」給了林書墨。
陳一分到半個「結」。
卓耘拿走剩下那半邊。
最後一個「項」，落在蘇雨眠盤中。
「大吉大利！今晚吃——額！蛋糕！」苗苗興奮得上躥下跳。
蘇雨眠挖了一口奶油送進嘴裡。
真甜。
吃完蛋糕，大家動筷吃飯。
窗外是元旦剛過不久的冬夜。
實驗室里燈光明亮，桌上堆著材料、外賣盒和來不及收起的資料圖。
這一年，他們都有收穫。
有人把新的模型真正建立起來。
有人找到細胞感知外界變化的線索。
有人讓一小管材料離實際應用更近了一步。
也有人從龐雜的資料里，替所有人找到了能夠繼續往前的方向。
論文、專利、模型、工具。
都只是結果的一部分。
更多的東西藏在那些失敗的培養皿、熬過的深夜和一遍遍被推翻的方案里。
沒人特意提起，大家只埋頭乾飯。
等吃得差不多，蘇雨眠舉起手邊的紙杯。
「碰一個？」
苗苗立刻跟著舉杯。
「走起！」
一時間，實驗室里儘是歡聲笑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