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大家陸續結項，年關也漸漸逼近。
臘月二十三，蘇雨眠給大家放了假。
林書墨和苗苗今年回粵省過年，早早便帶著阿琢出發。
林老爺子明年就要退了，林父如今被推至台前，過年那段時間正好要出國訪問。
還帶著老婆。
反正沒辦法一家團聚，索性主動提出讓兒子帶著兒媳去老岳父那邊過除夕。
苗苗覺得公公婆婆簡直不要太通情達理。
放假第二天就麻溜地帶著老公和女兒坐上了飛粵省的航班。
由於提前這麼多天，她還給女兒安排了港島三日游。
「乖寶，你心心念念的迪士尼來咯~」
「媽媽，我愛你~好愛好愛你~mua！」
林書墨舔個臉，湊上去：「那爸爸呢？」
林琢：「也超級愛哦~」
嗯，小棉襖就是暖。
得知女兒女婿要帶外孫女來這邊過年，何爸何媽早早就準備上了。
新衣、年貨、小吃、零嘴……
家裡大別墅也收拾得亮堂堂的。
從港島回來，一家人又趕回陸河老家。
早兩年，苗苗和林書墨就有了進入祠堂的資格，如今連阿琢也能進去拜祖先。
怎麼能不算另一種意義上的「揚眉吐氣」？
能得到優待的從來不是性別，而是成就。
車剛在老屋前停穩，門口等著的親戚便圍上來。
有人幫著拿行李，有人招呼進屋，還有人一眼看見林琢，笑著彎腰逗她。
「阿琢，還認得舅公嗎？」
小姑娘盯著對方看了兩秒。
明顯不認得，但她很有禮貌。
「舅公好。」
「哎喲，真乖！」
紅包立刻塞進她手裡。
林琢低頭看看紅包，又抬頭看苗苗。
苗苗點頭。
「長輩給的，收下吧。要說什麼？」
「謝謝舅公。」
聲音又甜又脆。
進門不到十分鐘，林琢已經憑藉一張小嘴收穫了五個紅包、一包糖冬瓜、兩塊花生糖和一串不知道誰塞給她的小橘子。
她捧不住，只好兜著外套下擺。
林書墨伸手：「要爸爸幫忙嗎？」
林琢立刻後退一步。
「不用，我怕你偷吃。」
「……」
他在女兒心裡，到底是什麼形象？
苗苗從旁邊經過，輕飄飄補了一句：「幹得漂亮，防人之心不可無。」
林書墨：「……」
林琢想了想，從裡面挑出最小的一塊花生糖。
「這個給爸爸。」
算是安慰了。
林書墨低頭看著那塊只有指甲蓋大的糖。
「……謝謝。」
小棉襖確實暖，就是偶爾漏風。
聊勝於無吧！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完全亮，老屋已經有了動靜。
廚房燒起柴火，大鍋里滾著熱水。
嬸娘們一邊準備祭祖用的供品，一邊聊著今年各家的近況。
院子裡有人擺桌椅，有人貼紅紙，幾個年輕人踩著梯子掛燈籠。
苗苗剛走出來，就被何媽塞了一碗熱騰騰的擂茶。
「先墊墊肚子。」
碗裡有花生、芝麻和切碎的青菜，茶湯溫熱，香氣濃郁。
林琢跟在後面，探頭看了一眼。
「綠色的湯？」
「要不要嘗嘗？」
小姑娘就著外婆的手，謹慎地抿了一小口。
沒說好喝，也沒說不好喝。
只皺著小眉頭，認真品了半天。
何媽期待地問：「怎麼樣？」
林琢抬起頭：「像泡小草。」
院子裡安靜一秒，隨即大伙兒都笑了。
何媽也笑，拿小勺敲了敲她的碗。
「那你再喝一口，看看小草香不香。」
林琢還真又喝了一口，這次似乎能接受了，點點頭：
「香。」
「喜歡嗎？」
她用手指比出一條很窄的縫，誠實道：「一點點吧。」
祭祖前，所有人都換了乾淨整齊的衣服。
祠堂門前早早打掃過，門楣上的紅色褪了些，卻依舊莊重。
長桌擺開，香燭、果品和祭品依次放好，空氣里混著沉香、米酒和熟食的氣息。
林琢第一次跟著走進祠堂。
進門之前，她還小聲問林書墨：「爸爸，誰住在裡面？」
「祖先們。」
「我們為什麼要來看他們？」
林書墨替她整理好衣領：「因為過年了，要告訴他們，我們一家人都很好，希望以後會更好。」
林琢似懂非懂：他們聽得見嗎？」
「應該聽得見？」
小姑娘點點頭，進門後果然不再東張西望。
輪到他們一家時，苗苗站在林書墨身邊，牽著女兒上前。
香火裊裊升起，族中長輩念到苗苗的名字，又念到林書墨，最後是林琢。
聲音落在高高的屋樑下，有輕微迴響。
林琢仰起臉，她沒聽懂那些複雜的輩分與舊事，卻聽懂了自己的名字。
於是站得更筆直了些。
何媽在後面看著，眼圈微微發熱。
何爸沒說話，只悄悄挺直了後背。
早些年，大家都覺得他沒兒子，女兒再能幹有什麼用？
後來苗苗一步一步走出去。
讀書。
做研究。
進實驗室。
該她承擔的，一樣沒少。
該她掙回來的，也一樣沒落下。
如今她帶著丈夫和女兒站在這裡。
沒人再說生女兒沒用。
儀式結束後，林琢走出祠堂，終於鬆了口氣。
她壓低聲音問苗苗：「媽媽，我剛才表現好嗎？」
「很好。」
「祖先會喜歡我嗎？」
「會的。」
「為什麼？」
苗苗蹲下來替她拉好外套拉煉。
「因為我們阿琢很可愛啊。」
……
臘月二十九，家裡開始正式準備年夜飯。
廚房裡熱氣騰騰。
燉湯的鍋占了一隻灶，燜肉占了一隻，旁邊還擺著剛炸好的肉丸和米粿。
親戚送來的雞鴨魚堆滿料理台，何媽戴著圍裙來回忙，嘴上卻一直嫌人多礙事。
「別都擠在廚房，出去出去。」
苗苗洗好菜，沒動。
「給你幫忙呢，趕我做什麼？」
「你會什麼？」
「我會洗菜。」
「就你洗的菜，爛葉子都沒摘乾淨。」
「……」
親媽，一點面子都不給。
林書墨挽起袖子走進來。
「我來吧。」
何媽立刻換了語氣：「不用不用，你們都出去，好不容易回來過個年，去陪孩子玩啊，都來跟我搶什麼？」
……
除夕當天，陸續有人上門。
客廳的茶几擺滿糖果、瓜子和果盤。
大人喝茶聊天，孩子們在院子裡跑來跑去。
林琢剛開始還有些認生，不肯離開苗苗身邊，很快就跟幾個差不多大的孩子混熟了。
有人帶她去看後院養的雞。
她站在圍欄外，十分驚喜。
「它們會下蛋嗎？」
「會。」
「現在下嗎？」
「現在不知道。」
林琢蹲下來，隔著欄杆認真商量。
「你可以下一個給我看嗎？」
母雞低頭啄米，沒理她。
林琢等了一會兒，輕輕嘆氣。
「它說它今天不想工作。」
旁邊的小朋友點頭：「嗯嗯！過年了，要放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