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開席,幾張圓桌從客廳一直擺到院裡。
雞、魚、扣肉、釀豆腐、青菜和熱湯一道接一道端上來。
長輩坐主桌,小輩來回添菜,孩子們吃不了多久便坐不住,拿著糖和小玩具跑到一旁。
林琢被安排在何爸何媽中間。
何媽給她挑魚刺,何爸給她夾肉。
苗苗隔著桌子看了半天,滿臉無語。
「爸,媽,你們別一直餵她,她自己會吃。」
何爸:「過年嘛,餵一下怎麼了?」
何媽幫腔:「就是!她才多大?」
苗苗嘴角一抽:「她五歲了,早就會自己吃飯,而且吃得很好。」
林琢抱著小碗,悄悄往外婆那邊靠了靠。
何媽立刻護住。
「聲音那麼大幹嘛呀?看見沒有孩子都怕你了。」
苗苗:「??」
林琢抿著嘴偷笑。
林書墨伸手把女兒連碗一起帶回自己這邊。
沉聲道:「自己吃。」
林琢看著爸爸,小聲辯解:「外公說過年可以餵……」
「外公說得不對。」
何爸:「……」
老岳父的權威,被女婿一句話暫時取消了。
小阿琢委屈兮兮的:「好吧……」
自己吃就自己吃!
林書墨抬頭給了老婆一個「有我在,你放心」的眼神。
苗苗立刻咧嘴笑開,有個靠譜的老公是什麼體驗?
……
吃到一半,長輩開始發紅包。
林琢雙手接過,一個一個道謝。
等回到座位,她把紅包整齊疊好,全推給苗苗。
「媽媽,幫我保管。」
苗苗有些意外。
「這麼相信我?」剛才還挨批評了呢。
「嗯!相信!」
「行,那媽媽替你存起來哈。」
林琢點頭,又壓低聲音補充:「以後去迪士尼用。」
「……」
好嘛,原來用途早就安排上了。
林書墨在旁邊問:「為什么爸爸不能保管?」
小姑娘立刻把紅包往媽媽懷裡又推了推。
「爸爸剛才問我要糖吃……」誰知道還會不會問她要紅包?
她不想給呢。
「……」
除夕夜,過了十二點,村子裡仍舊熱鬧。
遠處零零散散傳來煙花聲,院裡的紅燈籠亮著,光落在石階上,暖融融一片。
林琢白天玩得太瘋,早已困得睜不開眼。
她趴在林書墨肩上,小臉貼著爸爸的外套,手裡還攥著一個沒拆封的小紅包。
苗苗替她戴好帽子。
「別守了,咱們上樓睡吧。」
林書墨點頭。
兩人跟長輩說了一聲,就上樓回房間了。
林琢睡得迷迷糊糊,忽然叫了一聲。
「媽媽……」
「嗯?」
「祖先聽見我說新年快樂了嗎?」
苗苗腳步一頓,下意識看向祠堂的方向。
透過窗戶玻璃,可見那處燈火尚未熄滅。
門前掛著的紅燈籠,在夜色里輕輕搖晃。
「嗯,他們聽見了。」
小姑娘這才滿意,往爸爸懷裡縮了縮,小聲道:「明年我還來跟他們說新年快樂。」
林書墨托穩她,低聲應道:「好。」
苗苗忍不住笑,問她:「那明年還帶爸爸嗎?」
小姑娘困得聲音含糊:「帶呀……」
這時,新年倒計時的煙花恰好升起,在遠處的夜空綻開,亮了一瞬,又慢慢落下。
一家三口的影子被燈光拉長,緊緊挨在一起。
……
回家過年的除了苗苗一家,陳一今年也難得回了。
前兩年,他都出國交流去了,一待幾個月,中間正好趕上春節。
陳父陳母向來都很支援他的科研工作,就算過年不在,也並無微詞。
反倒叮囑他:「出國的機會難得,你要多聽多看,好好學,把洋鬼子的長處學到手,曉得不?」
「春節年年都有,錯過就錯過了吧,不打緊,還是學習為重!」
還好家裡有妹妹陳爾在,可以陪伴父母,陳一走得很是放心。
今年,既沒有出國交流的安排,也沒有出差外省的計劃,他只能收拾東西,乖乖回老家。
陳爾在電話里笑嘻嘻:「哥,你今年躲不過了,老老實實回家接受七大姑八大姨的審判吧!哈哈哈哈……」
「陳爾!你現在膽子肥了,都敢調侃你哥了?」
陳爾今年大學剛畢業,以應屆生的身份,國考筆試第一面試第二的好成績,如願考進海淀區國稅局,成功落戶京城。
可把陳父陳母給高興壞了。
這可是公務員,鐵飯碗!
還是京城的公務員——皇城腳下咧!
在老一輩心目中,這才是真正的「好工作」,安穩一生的最高保障。
陳爾單位一放假,她就回了老家。
幫家裡備年貨、掃陽春、晾臘肉,忙得不可開交。
陳一雖然提前放了假,但愣是磨磨蹭蹭拖到大年二十九才回。
可即便這樣,也仍然逃不過被催婚的魔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