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福宮。
二首座端著茶杯,像是在心裡斟酌了好一會兒,才微微搖頭道:「四弟這個人,性子沉穩,少言寡語,對登臨大道彼岸,證道成仙,超脫永生,擁有著近乎瘋魔般的執念,也從不向他人表露心跡。我們雖結義多年,可我卻有些看不透他。」
目前為止,雲龍首座這個人在所有遊歷者心中,那都是非常神秘的存在,因為萬靈園秘境中有關於他的線索實在是太少了。就連偵破龍鱗案的小壞王,也僅僅就在龍宮的鬥法之地中,以他的視角觀閱過雲鹿的記憶回溯。
可在雲鹿的記憶回溯中,雲龍就是個打醬油的跟屁蟲,完全沒有能令人銘記的性格特徵。
小壞王很想了解一下雲龍,便笑嘻嘻地沖師尊套話道:「如此說來,這雲龍首座豈不是與大首座師伯的性子差不多?」
「完全不同。」
不料,二首座再次搖了搖頭,認真評價道:「大哥雲鹿雖然有聖人根骨,待人溫和,心懷悲天憫人之意。可就性子而言,他卻是個心硬如鐵,情感淡漠,志比天高之人。只不過,他從來都不曾掩飾這種志向,也不會偽裝自己的淡漠,真的可以做到光明磊落,問心無愧。」
「可我四弟卻不是這樣。為師追憶過去,竟一時想不起來……他從小到大都做過哪些過格之事,妄為之舉,似乎他就從未乾過這樣的事兒。即便是大哥,擁有聖人根骨之人,也曾因一時衝動、心中對男女之事充滿了渴望,而去偷看過蘇焉師姐洗澡。可四弟哪怕是在年少時,卻也都是一副過於老成沉穩,隱忍克制的樣子。」
「現在想想,從小到大,他似乎從未展露過少年心性,有過什麼逾矩之行。一件……一件都沒有啊。」
二首座無奈一笑:「對我而言,四弟就像是一位被迷霧籠罩著的人。沒人能猜透他的想法,也沒人能預料到他未來都會做一些什麼事兒。單論城府,他可比我高多了。」
小壞王原本還想旁敲側擊的打聽打聽,雲龍年輕時候都幹過什麼「大事兒」,可豬豬師尊卻對此人做出了最終定論。他若是繼續刨根問底地問下去,那就顯得有些不懂事兒了。
他稍稍沉思片刻,好奇道:「您說大首座師伯待人溫和,心懷悲天憫人之意。可又說他心硬如鐵,情感淡漠。這兩種評價聽起來……倒是顯得有些矛盾啊。」
「呵呵。」二首座笑了笑,一針見血道:「有大志向的人往往都很冷漠;有大愛的人也都沒有小愛。心硬如鐵是相對的,他對我們四兄妹,從來都沒的說;可對別人、對神庭朝堂、天下大勢……他卻都以聖人標準約束自身,就好比人站在山巔上,俯瞰全境之景時,其實就很難再注意到一草一木的存在了……或者說,即便是聖人,心中也要有取捨。」
小壞王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弟子受教了。」
二首座平靜的眼眸中,透著一股可看穿靈魂的睿智:「你向我打聽四弟,可是懷疑他,暗中已經聯絡上了那煉化情奴的髒東西?」
小壞王坦然承認:「弟子覺得很有可能。您想啊,老儲和機機本來都要把龍血送到內務府了……!」
踏踏……!
他話還沒等說完,林業便急匆匆地走了進來,抱拳行禮道:「師尊,弟子有急事稟告。」
瑪德,我剛跟師父單獨待一會兒,你狗日的就坐不住了,生怕自己失了寵?!老子早晚找個機會把你送天牢里踩縫紉機去……小壞王嫉妒心爆棚地在心裡吐槽了一句。
不料,林業轉頭卻沖他說道:「山下有人給你送來了一封信,信中說……已經找到了儲胖子與小侯爺的下落了。」
「啊?!!」
小壞王登時呆住:「當真?」
「信件在此,這還能有假?」林業邁步上前,雙手托著信紙遞向了師父。
二首座接過信件,很仔細地掃了一眼,而後才交給了小壞王。後者攤開信紙,雙眼見到熟悉的字跡後,心裡才打消了一些疑慮。
「我找到老儲與小侯爺了,他們就在天都城外。那一滴真龍之血,大概率也在他們身上。你見到信件後,只帶上自己可以信任的人,速速下山,來天都南城門找我——青萍。」
信件內容很簡短,攏共就兩句話。小壞王看完後,便下意識地低頭呢喃道:「額滴萍萍,也在暗查老儲和雞爺?!」
「萍萍是誰?」二首座出言發問。
小壞王醒神抬頭,解釋道:「青萍是弟子在外峰時的結義小妹,她與老儲、侯爺也早都相識了。」
「師弟,這信件有被作假的可能嗎?」林業也插了一句。
「沒有。」小壞王仔細感知了一下信紙,篤定道:「青萍的字跡,就只有我們兄弟幾人知曉,其他人絕對模仿不來。且這信紙上還殘存她的氣血氣息,不會有假。」
「你可以完全信任她嗎?」二首座問。
「可以。」小壞王毫不猶豫地點頭:「只不過,她是雲龍首座的弟子,且在忘憂迷宮事發之前就消失了。現如今……也與四首座一同成為了朝廷通緝的要犯。」
林業有些無語,立馬勸道:「哦,我想起她是誰了。只不過,像你我這種忠於秩序,品行端正,心懷正義的萬靈弟子,我覺得……還是不要去見這女賊的好。」
「要見。」
小壞王不假思索道:「既然她說自己找到了老儲和小侯爺,那就一定不會有假。我去見她,不但有機會救回兩位兄弟,還有可能取回龍血,為師尊再立新功。」
「四弟很信任這位叫青萍的小女子嗎?」二首座問。
「是的,雲龍首座一直很重用她。」小壞王坦然承認。
二首座沉思片刻道:「可為師……卻不是很信任我的那位四弟啊。龍鱗案是他一手策劃,專門用於嫁禍於我。此刻他的弟子突然來找你,並聲稱已經找到了龍血與那兩位失蹤的弟子,此事怎麼想,那都有些蹊蹺啊。」
「可弟子若是不去的話,恐怕就再難找到龍血下落,以及救回那兩位兄弟了。」小壞王轉過身,鄭重行禮道:「師尊雖已洗刷了龍鱗案的冤屈,可畢竟……還是被一些小麻煩纏身。神庭朝堂肯定也希望您能偵破龍血一事的隱秘,查清雲龍首座的陰謀。為此,弟子甘願赴險,決定下山赴約,為師尊、為師門,再爭一些臉面回來。」
豬豬師尊瞧著他,皺眉沉思道:「這小女子說,龍血可能還藏在那兩位弟子的身上。可以這兩位尋常弟子的品鏡,那定然是無法掩蓋龍血氣息的。再加上,信中並未明說,此二人是被某種存在脅迫的……為師覺得,這兩個人恐怕已經不是那麼好救了,或許早已狀態有異,身陷詭異之中。你若只帶著身邊幾人前去,恐怕會有危險啊。」
「更何況,咱們也不知這位小女子的舉動,是否早已被四弟洞知。我們還要防著他一點……!」
林業一聽這話,心裡登時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預感,猛猛勸說道:「是啊,你也別去了,我們還是派幾位長老先去探探路……如此一來,才算穩妥。」
小壞王白了他一眼,心裡也有自己的算計。他在四首座道宮一戰中,幾乎燃盡了所有的底牌積累,手裡早都空空如也。這心中沒了依仗,自然也就沒了安全感,此時恰好可以提一些條件。
他眨著靈動的小眼神,齜牙沖師尊道:「弟子可以去,只不過為了確保萬一,或許還需要一些可以對抗高品境修士的神物,也不知師尊手裡……?!」
……
一刻鐘後,林業罵罵咧咧地陪著任也走出了萬福宮:「你他娘的是真賤啊!你自己一定要去,那你就去唄,為什麼非要拉著我啊?!」
「你那兩個王八蛋兄弟,在關鍵時刻拿著龍血外逃了,都他娘的不知道是遭受到了什麼詭異之事,或是被人什麼買通了;而你那位結義小妹,又是四首座麾下的鐵桿狗腿,朝廷通緝的要犯……就這些人,誰碰上誰倒霉啊!」
「老子若一旦遭遇什麼不測,家中貪污得來的巨量星源,豈不是要面臨無人能花的悲慘境遇?」
小壞王也很無奈,抬臂就將一枚玉扳指放在右手拇指上:「佛子與三頭鳥昏迷不醒,那兩個王八蛋又不知是何原因背叛了我……現如今,我身邊除了黑狗與雷虎之外,還真就沒有什麼可以信任的人了,只能帶你跟我走一趟了。」
這枚玉扳指就是他先前假傳聖旨,暗中命令數百位長老為自己撐腰時的師門信物。今日,他在涼亭中見完師尊之後,此物竟又回到了他的手上。
林業聞言一呆,醍醐灌頂道:「經過我剛才的仔細分析,我好像得出了一個判斷……!」
「什麼判斷?」
「你身邊的親近之人,現如今全成了圖謀不軌的朝廷重犯!我的天,你不會也是隱藏在我二師門中的……內奸細作吧?」林業機智得一批,指著小壞王吼道:「你非要讓我跟你下山,是不是準備圖窮匕見了?想要暗中弄死我,搶走我家裡的錢財……!」
「臥槽,這都被你看出來了?」小壞王故作一驚,拉著他說道:「不瞞你說,早晨用膳時,我就偷偷在你的粥里,放入了三噸砒霜。咱們是兄弟,我自然是要拿毒藥給你當飯吃的呀……!」
二人一邊走向內務府,一邊相互出言辱罵,關係當真是好到了極致。
只不過,這一路走來時,小壞王卻總感覺後面有人盯著自己。他來到內務府的門前,很突然地回頭望了一眼,卻見到一大群弟子,正有說有笑地迎面走來,其中還有連續舉報過小壞王N次的耿正亮。
這群弟子見到林業與任大牛都站在門口,便紛紛恭敬行禮,口口聲聲地稱呼他們為掌殿師兄。
小壞王很仔細地掃了一眼人群,而後又看了一眼來時路,卻沒有找到什麼可疑之處。他轉身走入內務府,心裡嘀咕道:「看來……二首座講述的髒東西,真的給我留下了太過深刻的印象,都把老子搞得疑神疑鬼了。」
……
青萍是龍首的閨名,只有園區小隊的人才知道,所以,小壞王才敢如此篤定,此信件絕無被他人作假的可能。
深夜,亥時。
小壞王帶著林業、黑狗、雷虎三人,火急火燎出了天都南門。四人本想在附近尋找一番,卻不料,龍首就站在城關外不遠的一棵古樹下,正四處張望,想來也是等了很長時間了。
「好妹妹,都是哥哥無能啊……一不留神就把你家養的大公雞丟了。」小壞王開局就道歉,完全不給對方埋怨自己的機會。
龍首妹妹穿了一套黑色勁裝,烏黑亮麗的秀髮束在腦後,瞧著明眸皓齒,英氣勃勃。她左手牽馬,右手虛按著一柄小壞王從未見過的黑鞘彎刀,雙足套著直抵膝蓋的布靴,嬌軀筆直而立,頗有一些生人勿近的女俠范兒。
她神色不耐地看向了小壞王,催問道:「暗號!」
「啊?!我本人都來了,還需要問暗號啊?」小壞王有些懵逼。
「現如今……詭異之事頻生,鬼知道是不是有人在冒充他人容貌。」龍首妹妹十分謹慎:「別廢話,暗號。」
「小歌姬的葡萄,只有李彥能摘……」小壞王毫不猶豫地回了一句。
龍首輕啐一聲:「果然,帝國的風氣就是被你這種下流胚帶壞的。」
話音落,她扭頭看向林業,傳音問道:「此人可靠嗎?」
「我倆是貪污腐敗的關係,非常可靠。」
「那就上馬,我們先往南邊追,如若不然,可能就來不及了。」龍首指了指前方古樹下拴著的六匹馬,輕道:「牽走四匹,剩下的就不用管了。」
不多時,一行五人策馬揚鞭,直奔天都城南的荒野趕去。
路上,小壞王一直在與龍首傳音交談,詢問對方的近況。事實上,龍首已經失蹤很久了,就連與她師出同門的鄧同起,都已經有很長時間沒有見過她了。
據龍首妹妹說,她自打拜入師門後,就頗受重用,雲龍首座似乎很信任她,也總是給她一些難度較高,獎勵較高的差事。先前的一段時間,她一直在幫對方充實那處不為人知的幻境,比如採購法寶暗器等等。
小壞王猜測,龍首說的那處神秘幻境,應該就是董仁誠先前有交代過的四首座「秘密基地」。只不過,他立馬向龍首詢問這處幻境具體在什麼位置時,對方卻說……那處秘境必須要有特殊的路引才能找到,且在天都城內的任何一點都可進入,根本就沒有具體位置。
這一說法,讓小壞王倍感不可思議。因為天都城禁空禁法,尋常人根本就不可能在城中之地開闢出任何幻境,也肯定做不到悄無聲息地在幻境與現實之中來回穿梭走動。
除非,雲龍首座擁有一件難以想像的虛空至寶,這樣一來才有可能瞞過朝廷的高品之人,且那至寶的位格,恐怕還要比界空石高上一個層次。
要知道,界空石可是九黎大帝煉化的至寶啊,什麼神物能比它還高呢?!
除此之外,就剩下了一種可能。那就是雲龍首座在朝中有著一位權勢滔天的靠山,暗中將城內的許多宅院改造了,並且這些宅院都是普通官吏無法靠近,無法調查的地方。
比如王府、某些皇親國戚、道境之人的宅院等等。只有這樣,他們才可瞞過官府耳目,也無人敢查。
二人一邊策馬狂奔,一邊頻繁交流。
龍首還說,她現在仍舊能接到四首座的差事,而非在後者成為通緝犯後,就失去了「官方身份」,要自行回到萬靈園認罪,接受處罰,最終加入別的師門遊歷。
這個信息也很重要,因為它讓小壞王直接推測出,四首座的師門勢力並未完全瓦解,也沒有在秘境中徹底消失。按照現在的故事進展來看,萬靈園等同於是沒了匠堂的,四首座也不再是秩序的道境存在了,而是徹頭徹尾的朝廷重犯。按理來說……遊歷者再跟他混下去,是沒有任何前途可言的,師門遊歷也將徹底終結。
可偏偏,四首座這邊還能接到差事,那也就是說……他手下的遊歷者,目前仍舊在整個故事之中,並未被強行抽離。
馬背上,小壞王沉默了許久後,突然問道:「像你這樣的遊歷者,還有多少?都是哪個陣營的?」
「我還能見到的,應該有三十多位遊歷者吧。楊開的幾個兄弟,目前也在那處神秘幻境之中……據我所知,這些人幾乎都是秩序陣營的修士,只有少數幾人是自由的。當然,也可能還有混亂陣營的修士,只不過……我已經見不到了。」龍首沉思片刻,補充道:「雲龍首座這個人,是不會輕易與門下弟子講明心中想法的。即便我這麼受他重用,他也只是吩咐我辦差,而不告訴我真實緣由。」
「明白了。」小壞王又問:「那就以你掌握的情況來看,這四首座到底要幹什麼?背後有什麼圖謀?」
「說不清。」龍首搖頭道:「我說了,我雖然給他辦了不少差事,可我仍舊沒有看穿他的意圖。在我的觀察中……他做事兒很沒有章法,總給人一種東一榔頭,西一棒子的感覺。說實話,我之所以選擇留在他這邊,就是因為……我看不透他,總覺得四首座師門的故事脈絡……可能涉及到萬靈園秘境的最後真相。比如……真龍的下落。」
「再加上,我在四首座師門中,已經是掌殿弟子了,我也不甘心去當牆頭草,遭受功勳減半的處罰。所以,我很想把這條線追到最後……看看最終結果是什麼樣的!」
「如此一來,我也可以幫到你們啊。只要搞清雲龍首座的真實目的,那你們面臨最後選擇時,可能就會輕鬆很多。」
她一直都是一位極為聰明的女人,不然也沒能力統領南疆的千里綠營。小懷王仔細琢磨了一下,贊同道:「我同意你的看法,繼續追這條線,或許真的會有大收穫。」
他說到這裡時,突然停頓了一下:「哦,對了,你是怎麼找到老儲和雞爺的?」
「他們的具體下落,是雲龍首座告知我的。」龍首正色道:「簡單來講,存放龍血的那間密室,被雲龍首座提前灑下了一種擁有特殊氣味的磷粉,只有一種黃蟻靈獸,才可以追蹤到這種氣味。師尊如此行事,或許就是怕有人來搶龍血,也或許就是想看看搶龍血的人是誰。」
「今日,還有一位叫何虹的遊歷者與我一同下山,他手中有三隻黃蟻。而後,我們一路追蹤到城外,就看見了儲胖子和小笨雞。他們兩人都進過那間密室,自然也沾染了磷粉的氣息。」
小壞王聞言一愣:「照你這麼說,我身上豈不是也有這種味道?!」
「肯定有。不過你最近接觸的人太多了,也經常出入一些幻境……身上殘存的氣味可能已經很淡了。」
「媽的,這四首座還真的陰啊。」小壞王下意識地聞了聞衣領袖口,而後又問出了最關鍵的一句:「按照你的描述,道爺與小笨雞在離開萬靈園時,四首座的人應該就感知到了啊!那你們有沒有查出,這倆王八蛋究竟是被人綁走的啊,還是說……?!」
「不是被綁走的。」龍首打斷道:「他們是自己隱去了龍血氣息,而後自行逃離了萬靈園。」
這一句話直接就把小壞王干破防了,他低頭沉思了許久之後,才試著猜測道:「那就一定是老儲的問題……他要麼是失了智,狀態有異;要麼就是沾染了什麼髒東西。或者說……是自己已經變成了髒東西。」
「如此判斷,有何憑據?」龍首問。
「憑據?!」小壞王抬起頭,理直氣壯地回了一句:「憑據就是,不管是什麼髒東西,那都很難看上小笨雞的腦子啊!控制他的神志,那簡直比他娘的登臨道境都難……!」
龍首妹妹聞言反駁:「哪有?小笨雞雖然笨笨的,可也沒有你說得那麼不堪啊!」
「哎喲,這就護上了?那我就不得不提,他天天想要騎龍……!」小壞王互動得很賤,只不過在龍首妹妹要殺人的目光中,選擇了閉嘴。
他腦袋靈光地岔開話題:「你說,雲龍首座以磷粉得知了侯爺與道爺的下落,而後又命你與何虹追蹤,可你為什麼敢把這個消息,告知給我啊……難道,你現在也沒有了『出賣師門』利益的規則限制了嗎?可以將師門情況告知他人,也可以當內奸?!」
「並沒有。」龍首搖頭:「出賣師門利益的規則,不但沒有消失,反而還變強了。因為,誰若當了內奸,就會直接被處死,而非處罰。且遊歷者如果是雲龍首座親自下令處死的,那就無法用星源購買復活次數了,直接就會被驅離秘境。」
「那你為什麼還敢把這個消息告訴我?」
「因為雲龍首座吩咐我的是……把這個消息告知給二首座的弟子,讓他們去追查龍血和那兩位弟子的下落,而後我就可以回去復命了。」龍首笑道:「這就是為什麼,我們只有兩人追蹤的原因。既是二首座弟子,那我第一個想到的人,自然就是你啊。」
「照這麼說,雲龍首座是覺得拿回龍血無望了,而後便想借刀殺人?!而且……老儲和侯爺失心瘋,也跟他沒有任何關係。」
小壞王心中有了一個自認為很接近真相的猜想,只不過他還不能確定:「這倆王八蛋,現在何處?」
「繼續向前七八里,便是一處名叫駐馬鄉的地方。管道旁邊有幾家客棧酒肆,那位叫何虹的遊歷者,就住在其中一家,暗中監視對面的駐馬客棧。」龍首稍稍算了一下時間:「我們快點,馬上就能抵達。」
「好,走!」
小壞王揚起馬鞭,夾緊馬腹,與其他幾人一路疾馳而去。
……
深夜子時,月影稀疏。
駐馬客棧內,儲道爺躺在浴桶之中,白嫩的面頰上儘是汗珠。
兩側束著幔帳紗簾的床榻上,小侯爺體態極為規矩地端坐在床邊,雙手放在膝蓋上,腰杆筆直,一臉正氣。
他雙眼死死地盯著霧氣中的老儲,咽了口唾沫道:「……你說,我們這樣做是不是不仗義啊?」
「此言怎講?!」老儲擦著臉上的汗水問。
「我雖然已經達到了這種境界,可狗日的小壞王,還有我們那群好兄弟,卻仍在苦海中掙扎啊!」侯爺一臉認真地嘀咕道:「他們還尚未脫困,難道……我們最應該做的,不是要想盡一切辦法地捅他們一刀,救他們脫困嗎?」
「兄弟還在塵世苦海之中,而我們卻在這裡享福,這想想就不仗義啊!我真的好自責哦……!」
他本來就腦子不夠用,此刻更像是CPU沸騰,嘴角布滿了白沫子道:「咦,我剛剛為什麼要說狗日的……這真的很不雅,有辱師門禮儀啊!」
「師弟不必自責,自我掌摑鞭策一下即可。」儲道爺給出了很不是人的建議。
啪——!
不料,小侯爺竟抬起粗壯的右臂,流露出毆打情敵一般的狠辣表情,竭盡全力地扇了自己一個耳光,抽得腦殼在脖頸上如泄了氣的龍根,左右搖晃。
打完後,他臉上泛起一抹微笑,懇請道:「還請師兄能一直監督我啊……!」
「好說。來,給我搓搓背。」儲道爺擺手。
「好。我……我現在為什麼會習慣叫你師兄啊,以前好像不是這樣的,這真的好怪啊……!」小侯爺順手拿起擦桌子的抹布,邁步走向了儲道爺。
吱嘎——!
就在這時,緊閉的房門泛起一陣酸牙聲響,門板徐徐向室內敞開。
……
一刻鐘後。
龍首帶著幾人來到了一家名為「風歇棧」的客棧門前。此刻已經是子時過半了,荒野客棧的小院內漆黑一片,竟不見一丁點光亮,扭頭看向四周,也儘是荒郊野嶺,陰風陣陣的景象。
她指著官道斜對側的方向說:「那裡就是駐馬客棧,老儲和侯爺都在裡面。」
「他們在等人嗎?」小壞王問。
「應該是。」
「那就先不急。我們輪流監視,等他們要等的人出現,而後再動手。」小壞王吩咐了一句:「把馬牽到後院的棚內,我們趕緊進去,不要聲張。」
「好,我已經提前讓何虹在客棧中開了幾間房,便於我們隱匿。」龍首領著幾人直奔後院:「那邊就是馬棚。」
話音落,幾人在棚內拴好了馬,而後就走向了只有三層小樓的荒野客棧。
臨近門口時,黑狗眯著眼眸,輕道:「店家應該還沒睡,你們看……堂內是有燭光的。」
「一會兒他要問,我們就說是過路的商旅之人,莫要與他過多交談。」小壞王吩咐了一句。
林業跟在幾人的身後,眉頭緊鎖道:「我怎感覺這裡陰氣極重啊,竟令我的五品肉身感到不適……!」
「這裡陰氣重很正常。」黑狗哥立即接話道:「難道……你們不覺得此地的景象有些熟悉嗎?」
小壞王看向他,恍然大悟道:「哦,對。出了天都城,一路向南……應該就是皇陵祖地的方向,我們此刻怕是已經離秋山很近了。」
「沒錯,咱們先前跟著曹守義來過這裡。」黑狗道:「著名的見雞行事之地,離此地也不過就只有數十里遠……!」
「不要再提這點逼事兒了,就很喪。」小壞王不耐煩地回了一句,而後領著幾人就走入了客棧正堂。
店內漆黑一片,竟只有一點燭光晃動。
小壞王抬頭一看,登時便愣在了原地,而後伸手示意眾人不要妄動。
客棧內的景象十分詭異,偌大的正堂空空如也,就只有正中央的位置擺放著一張方桌。蠟燭點在桌面上,隱隱能照出一位身著白衣之人的人影。
最重要的是,堂內飄動著一股極重的血氣。五人都是四品境之上的修士,自然也能聞出來,那股極重的血氣非常駁雜,不像是一個人的,也不像是牲口的……
「吱嘎嘎……!」
一陣酸牙的聲響泛起,那位坐在方桌後面的白衣人影,彎著腰,伸著雙臂,竟從桌下的地面上舉托起了一具男屍。
燭光跳動,隨著那人影的轉身,緩緩映射出了他的半張臉,而後是一張臉……
小壞王站在門口處,頓感渾身汗毛炸立,因為他在燭光照射中,已經認出了那身著白衣人影的身份。
那個人,他在今晚出發前,還曾見過!
那個人……竟然是內務府的弟子——耿正亮。
「你……你怎麼在這兒?!」
小壞王聲音顫抖,倍感不可思議地問了一句。
桌後,耿正亮將那具男屍平整地擺放在了桌面上,而後雙眼通紅地抬頭看向了眾人,笑道:「咯咯——諸位師兄師弟,你們都來了啊……?!」
他笑得極為僵硬,極為虛假,聲音聽著也很怪,就像是死了很久的人,喉嚨已經徹底腐爛掉了,一笑起來,脖頸處便四處漏風的感覺。
小壞王旁邊,龍首死死盯著桌面上的屍體,右手已經摸到了刀柄。
耿正亮聲音沉穩,面色莊嚴,模樣極為認真地瞧著屍體說道:「我萬靈弟子出門辦差,不論面臨何種處境,何種狀況……都不能令自己的宗門蒙羞,師門受辱……不論幹什麼樣的齷齪之事,也都是個人所為,與宗門師門無關……!」
嗝——!
他雙眼凝望著桌面上的屍體,聲音洪亮地說到這裡時,竟莫名其妙地打了個飽嗝:「我們必須銘記,宗門恩師賜予了我們一切。即便在某種情況下,宗門前輩要行違心之事,那也是逼不得已,為了秩序正義,為了大局考慮之舉!」
「我不在乎犧牲自己的名節,我會為了正義大局,去干那些看似陰暗陰狠,實則卻充滿正義的事情……!」
「所以,我殺了此地的所有人,都是沒錯的。」
「但光殺了還不行,容易露出馬腳。……我必須要毀屍滅跡,不留一點痕跡。」
「所以……我只能用這個辦法了……」
話音落,那滿眼猩紅,面頰執拗無比的耿正亮,竟左手按住男屍的脖頸,右手抓著他的頭髮,狠狠一拔。
噗——!
修道者的巨力,令男屍的頭顱與脖頸瞬間分離,積壓在肉身血管之中的鮮血,登時噴涌而出。
嗝——!
耿正亮再次打了個飽嗝,而後雙手抓著那顆被他拔下來的人頭,放在燭火前照亮,清晰地映射出死人臉上的每一處五官。
他緩緩彎下腰,張開嘴,狠狠地咬了下去。
噗噗——!
一口下去,死人臉上的鼻子登時被咬開、咬碎。牙齒閉合間,血肉爆漿,濺滿了口腔;紅舌攪拌間,半塊鼻子的血肉被精準地送到了上下兩排牙齒交錯之地,而後伴隨著咀嚼的韻律之聲,慢慢變得粉碎,爛成肉泥。
五人頭皮發麻,後脖頸子嗖嗖冒著涼風。
小壞王臉色慘白地衝著龍首傳音道:「通知那位叫何虹的修士……我們趕緊走……!」
「不用通知了,耿正亮正在吃的……就是何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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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章九千字,還 3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