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挽最終還是稀里糊塗地胡亂點頭答應了。
這一瞬,禮堂的燈光一盞盞地關掉,光線呈現遞減式地減弱。
「啪——」最後一聲按鍵聲,最後一盞燈也滅了。
唯有偌大的講台緩緩亮起,講座正式開始。
知名教授做了個自我介紹,旋即便進入主題。
唐挽和沈臨都沒心情聽,一個低著頭一個顧著看她。
「你還要看多久?」唐挽受不了了,覺得臉沒那麼燙了就瞪了他一眼。
「抱歉。」沈臨後知後覺地撇開眼。
微弱的亮光在觀眾席四散著,有些學生玩著手機,有的對著電腦忙活,幽幽的光勉強能讓唐挽看見沈臨的側臉。
一排細長的睫毛垂在眼前,像在顫抖的蝴蝶,唐挽忍不住多看兩眼,沈臨的睫毛可真長啊。
台上的教授:「透過霍蘭德職業興趣測試,性格測試等工具,幫助你們了解自己的興趣、性格和價值觀,找到合適自己的職業方向,當然在此之前,我想問問同學們,你們讀到大學,有沒有對自己渴望達成的事或夢想有一個大概的雛形?有沒有對自己的未來做過粗略的規劃?」
教授讓他們思考,沈臨問唐挽:「你以後想做什麼?」
唐挽沒怎麼思考,笑了起來:「留在沅市陪著家人,如果不從事本專業的話,我就在家附近找個班上,不要太忙碌的職業,想找能夠充實生活的,要是從事本專業,就幫爸爸媽媽的忙。」
沈臨認真聽著,唇邊也有了笑意:「聽起來很不錯。」
唐挽:「你呢?」
「我……」這一瞬間沈臨似乎想了很多。不斷打壓自己的繼父繼兄和親生母親,去當打手打架,接活開摩托飆車,和志同道合的同伴寫程式賣錢……
但又似乎只想到了她,會對他微笑的、柔軟的她。
僅僅只是坐在她身邊,幾近崩潰的心境彷佛開出了幼小的苗,招搖著訴說快樂。
沈臨渾然不知自己的眼裡溢位了濃濃的渴求,他有些出神地道:「我想要得到,想要占為己有,想要保護,想要觸碰,想要笑容。」
「這樣,心裡就不會一直那麼痛苦了。」
唐挽愣愣地看著他,眼神一點點黯淡下來,小心翼翼地觀察他衣袖下面的手腕:「你一直以來都很痛苦嗎?在商業街的時候,我不小心看見了,你的手上有很多傷痕,是有人打你了嗎?」
沈臨抓向自己的手臂,只那麼一碰,那些傷就癢得差點讓他按捺不住地抓撓起來。
「抱歉,我不該過問這些的。」唐挽從包里摸出今天帶出來的兩盒藥膏,塞給他,「但是還是希望能夠幫你減輕一點痛,受了傷的話要好好治療,想辦法不要挨打,哪怕少挨一點也好。」
只是摸到冰涼的藥膏外殼,身上的傷都減輕了很多,心底里那股龐大到扭曲的渴求得到了些許滿足。
沈臨用力攥緊了藥膏,垂下的長睫掩蓋了眼睛。
她大概不知道自己究竟被什麼樣的瘋子窺伺著吧。
……
教授講到了關鍵的地方,唐挽看向台上的大螢幕,卻止不住地瞟向前排的同學的電腦,上面用一串串符號和數字搭建著統計用程式。
唐挽分辨出這應該是經濟統計學的學生,好像還有點眼熟。
很快她就想起這是誰,勉強算是她竹馬的周景松的室友。
她頓覺有些倒霉,怎麼就找了這個位置坐。
沈臨:「你在看他寫的語言程式碼嗎?」他語氣平靜地道,「應該是用作統計,但迴圈語句用得不對,跑起來會亂,也很粗糙。」
唐挽將目光轉回去:「他確實是經濟統計學的,不是專業寫這些的,我倒覺得夠厲害了。」
沈臨歪了歪頭,問她:「你需要這種程式嗎?需要統計用還是設計用?」
唐挽忙道:「我不用啦。」
沈臨卻期待地看著她:「那,用來打發時間的呢?我有幾個市面沒有的小遊戲,想送給你玩。」
「聽起來好厲害,可以嗎?」唐挽有些意動,在沈臨的觀察中她似乎眼睛都明亮了幾分。
好可愛,沈臨捨不得移開眼,「當然可以,我明天拿來給你。」
「我要帶電腦給你嗎?」
「不用,我給你u盤,可以直接拷進電腦里。」
沈臨停頓了一下,指尖止不住地研磨掌心,磨出一條條深深的痕跡來。
想要在u盤裡放一道定位……不行,要是被發現……
她已經高興地道謝:「那謝謝你,我很期待!」
沈臨按住不斷冒出來的念頭,不行,他還要再小心一點。
這時,前排男生崩潰地抱住腦袋抓耳撓腮,嘴裡念念有詞。
「崩潰了,寫不下去了,愛咋咋地吧!」
「啊啊,找外援才行,但願周景松能救我一命!」
他念念叨叨著就掏出了手機。
——
兩小時的講座結束了,眾人走出禮堂,傍晚的風一吹,涼颼颼的。
也沒什麼太陽,看起來冷白而寂寥。
「你要記得塗藥呀。」唐挽和沈臨走在一起,這個方向通往食堂。
「你要走了嗎?」
「我去吃飯,要不你也一起?」
「好啊。」沈臨欣然應下。
沅市大學食堂有除了校園卡外的支付通道,但唐挽堅持請他吃這一頓:「食堂的飯菜不貴,你挑多點喜歡吃的菜,我強烈推薦這個、這個、還有那個。」
沈臨於是端著一碟滿滿當當的餐盤,臉上滿是幸福的笑容。
還沒開吃,他就看見沈明樹發來的訊息。
一如既往地催促他騙錢,沈明樹急著用。
沈臨沒有回,沈明樹就一刻不停地發來訊息騷擾。
【沈明樹:好啊,你竟敢不理我?誰給你的膽子!給老子回答!】
沈臨慢吞吞地打字:【她請我吃飯了。】
光是打出這行字,他的指尖都因為幸福而發出顫慄。
【沈明樹:一頓飯算什麼,你記住,要騙更多的錢,唐家有錢!】
沈臨息屏手機。
一頓飯算什麼?沈臨看向對面的唐挽,是他夢寐以求的,比過往人生的所有都更值得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