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德勝咽了一口唾沫。他之前在農機站上班，風裡雨里走了那麼多年，最會察言觀色，此時也看出了陸之野是什麼意思。
事到如今，這件事必須拿出一個方案來。
如果他拿不出來，這份肥得流油的工作可能就沒了。
這麼想著，姚德勝的大腦飛速旋轉，像一台老舊的柴油機拼命發動，終於在某一個瞬間轟然運轉起來。
忽然福至心靈，他想到了一個好辦法：「陸總，這件事兒，說簡單也簡單。
我這邊有個想法，您看行不行，如果行的話，我這邊就著手去辦。」
陸之野點頭，讓他接著往下說。
「現在鵬城機械設備廠那邊，就仗著咱們必須得用機器，才敢大肆漲價。
那咱們為什麼不弄幾套自己的機器呢？
雖說現在技術比較落後，無論是焊接技術還是機器原件都比不上進口的。
但是有些地方還是有不少能人的。他們也看中了這方面的發展，咱們完全可以和他們合作。
少花點錢，從他們手裡弄幾套二手設備。我們這個小組的人多少都會維修，真出了啥毛病，也能動手修一修。
雖說這個工地上買機器比租機器要貴上很多。
但是我相信陸總接下來，還有很多工地要干。到時候這些設備都可以弄到另一個工地上。
使用時間長了，也和租用機器的成本持平。」
姚德勝的聲音頓了一下，仔細觀察著陸之野的表情。
注意到他在思索，姚德勝心中大定，聲音也沉穩了幾分：「再不濟，回頭問問這幾個工頭需不需要機器。
等工地結束，大家手裡都掙了錢，這些機器完全可以打包賣給他們。
如此一來，後續他們干工地也能使用到。
那些工地的老闆，看到這些包工頭手中有機器，也會給他們提價。這是一件兩全其美的事兒。」
陸之野若有所思。
隨著個體經濟發展起來以後，在無數小地方，冒出了很多能人。
車子修理廠就是一個臥虎藏龍的地方。給他們圖紙，讓他們自己去搜尋配件，真的能做出意想不到的東西來。
所以，姚德勝說的這件事還真可行。
如果說設備廠那邊不漲價，他們每天租賃的工錢，整個工期算下來是很划算的，畢竟不用承擔機器的損耗。
可是價格翻上一倍以後，許多事情就要重新考慮了。
陸勇心中煩躁，他喝了一口茶，壓下怒氣，腦子也緩緩清明過來：「姚經理，這件事兒你說的簡單，可是現在咱們在趕工期。
每一天都是錢呀，尤其是前期的拆、建、挖地基，全都要用到設備。
停一天，我們後續的工期就要往後無限延伸。
哪怕真有你說的這些能人，他們組建出來這麼多機器也不是那麼簡單的。
遠水解不了近渴，現在我們需要的是處理眼前的事情。」
姚德勝細細想了想，確實如此。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來挽回局面，可腦子裡一時半會兒也轉不出更好的主意。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空氣都顯得有些沉悶。
就在這時，身後一道聲音響起。
一個寸頭、眼角有疤的男人聲音低啞地說道：「這方面我有一定的人脈。
我之前的戰友，退伍以後，便自己弄了一個這樣的二手設備廠。
只不過地方離咱們這兒有一段距離，在豫省呢。
如果陸總需要的話，我可以打電話問一問，能不能在這段時間租給我們。
至少能解決眼前的困境。至於姚經理說的，我覺得咱們可以後續再商量。」
陸之野的目光落在這個人身上。看他坐得板板正正，眉眼冷冽，在部隊裡面應該也是有能耐的人。
尤其是眼角的那道疤，無端地讓人有些害怕。
那道疤從眉尾斜斜切下來，一直延伸到顴骨上方，像是被什麼鈍器撕裂後又重新癒合，皮膚翻卷著留下了一道深深的溝壑。
注意到陸之野的目光，沐俊傑下意識地垂下了眸子，指尖微微顫抖，似是想遮擋自己的傷疤。
雖說這道傷疤是軍人的榮耀，是他在邊境線上執行任務時留下的勳章。
可是每當他站在人群當中，大家都會覺得這個人比較凶煞。
退伍這麼多年，千奇百怪的目光見多了，沐俊傑有的時候也會覺得自己這道疤有些嚇人。
去菜市場買菜，攤主都忍不住多看他兩眼，找錢的時候手都在抖。
他知道自己長得不凶，可這道疤把一切都毀了。
陸之野唇角勾出一個笑容，那笑容里沒有任何異樣：「有電話嗎？如果有的話，直接聯繫。
價格的話，先按照咱們之前合同的價格談。
等談下來以後，我們也可以談一談別的合作。」
沐俊傑忍下心中的激動，粗聲粗氣地說道：「有的，有的，我這就去。」
他站起身的時候，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聲刺耳的響動，他也顧不上，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差點被門檻絆了一下，身子晃了晃，穩住後又繼續往前走。
姚德勝心中閃過一絲不滿，這明明是他的功勞，竟然被這小子搶了去了。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已經涼了，苦澀的味道在舌尖上蔓延開來。不滿的同時，又帶著些許慶幸！
幸虧這件事兒解決了，要是解決不了，他這個肥差可真的沒了。
想到這兒，他又覺得沐俊傑那張兇巴巴的臉也沒那麼討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