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海川壓下心底的異樣,緩緩笑道:「看來陸老闆是早有準備呀。」
陸之野也毫不避諱:「我既然準備進軍這邊的市場,那肯定要多方面的關係都了解清楚。
光憑我自己,哪裡弄得清這麼多關係?
只不過是背後有人幫忙罷了。」
陸之野的話,讓童海川心底湧上陣陣涼意。
背後有人幫忙?靠的究竟是誰?
難不成京市那群人早有想動清河市的念頭?
童海川越想越覺得後脊發涼,一層一層的冷汗湧上來。
陸之野坐直身子,喝了一口茶,慢慢地說道:「海川同志,我也不和你繞彎子,我就給你指一個方向。
想要打開清河市這個鐵桶,需要的是裡應外合。
所以才會有人員調動。
許國立他們做出這個決定,不過是打預防針罷了。
哪怕這次沒有成功,也會有下次。
如果清河市還是盲目的固步自封,只會退到時代的末流。
俗話說的好,解鈴還須繫鈴人。
想要解除眼前的困境,還要從你們自己身上開始。」
陸之野說完這些話,也不再言語。
童海川垂著眼眸,手指不停的摩挲著杯子邊緣。
整個人不知道在思索著什麼。
或許他猜到了一些,只是不知道該從何處下手罷了。
恰好此時施國慶敲門:「陸總,鵬城那邊來人了。」
陸之野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抬眼看向童海川:「海川同志,我這邊還有事情要忙,就不多留您了。」
童海川心不在焉的點了點頭:「你先忙。」
童海川從陸之野的會客室出來時,腳步有些發虛。
外面工地上機器的聲音,晃得他眼前一陣陣發花。
他扶著冰涼的鐵質門框站了片刻,直到手掌心傳來的寒意將那些翻湧的思緒稍稍壓下去幾分,才緩緩鬆開手,朝著樓梯口走去。
施國慶正端著空托盤從樓下上來,迎面撞見童海川,先是一愣,隨即微微側身讓路,喊了聲「童同志」。
童海川抬起眼,沖他點點頭,嘴唇動了一下,到底沒說出什麼,只輕輕嘆了口氣,錯身下樓去了。
施國慶回頭望了一眼童海川的背影,總覺得這位今天有些不大對勁。
平日裡童海川走路帶風,脊背挺得筆直,說話時目光如炬,可眼下卻像被抽走了什麼精氣神似的,整個人透著一股從骨子裡泛上來的倦意。
他抿了抿嘴,沒再多想,加快了腳步朝陸之野的辦公室走去。
陸之野還坐在原位,面前的搪瓷杯里茶水已經涼透了,碧綠的茶葉沉在杯底,一動不動。
童海川方才那些話在陸之野腦子裡轉了好幾圈。裡應外合,人員調動,預防針。這些詞拼湊在一起,指向再明顯不過。
許國立那幫人的手,伸得比他預想的還要長。陸之野從來不是坐以待斃的人,但這次他確實需要好好想想,動清河市這塊蛋糕,到底該從哪個角切下去最省力。
童海川自己都還沒想明白,更別說給陸之野一個準信。
不過沒關係,種子已經埋下了,什麼時候發芽,得看童海川自己什麼時候能真正醒過來。
正想著,門口傳來兩下敲門聲,不輕不重,節奏卻很穩。陸之野說了聲「進來」,施國慶推門而入。
「陸總,鵬城那邊來人了。」施國慶站定,腰板挺得筆直,聲音里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雀躍。
陸之野轉過頭看他,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施國慶這毛頭小子,平時工作起來一板一眼,跟個上了發條的老實人似的,怎麼今天說話都帶著股輕飄飄的勁兒?
他不動聲色地應道:「來的是誰?」
「名為許六月,還有文工團的其他幾位同志。」施國慶說這話時,不自覺地吞了一下口水,喉結上下滾了滾。
陸之野看在眼裡,差點兒沒笑出聲。這兔崽子,眼睛都快發直了。
他清了清嗓子:「知道了,我馬上下去。」
施國慶應了一聲,轉身出去時腳步明顯比進來時快了幾分。
陸之野搖了搖頭,把手裡那隻涼透的茶杯擱到托盤上,順手整了整衣領,這才不緊不慢地朝樓下會客室走去。
會客室就在一樓拐角處,門半敞著。
陸之野還沒走到門口,就聽見裡面傳來一陣低低的說話聲,混著幾個年輕姑娘的笑,脆生生的,像秋天清晨落在瓦檐上的鳥叫。
他腳步一頓,聽出其中一個聲音正是許六月,清亮中帶著恰到好處的柔,一聽就是在文工團里被老師仔細調教過的說話方式,每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又不會讓人覺得生硬。
陸之野推門進去,一眼便看見了站在屋子中央的許六月。
她還是老樣子,不,比上回見面更精神了些。
一件淺米色的的確良長袖襯衫,領口規整地翻著,袖口的扣子系得一絲不苟;下身是深藍色的毛料長褲,褲線筆挺,襯得兩條腿又長又直。
腳上蹬著一雙黑色方口布鞋,鞋面乾乾淨淨,連一點兒灰塵都找不著。
頭髮在腦後梳成一條低低的馬尾,額前光潔,幾縷碎發被風撩起來,又乖順地落回耳側。
她身後站著三男兩女,也都穿著統一風格的樸素便裝,但個個相貌出挑,身姿挺拔,一看就是常年練功的人。
尤其是許六月右邊那位男青年,身材高大,肩膀寬闊,一張方正的臉上架著副黑框眼鏡,眉眼間透出股沉靜的書卷氣,可那下巴的線條又透出幾分堅毅。
他站得筆直,像一桿標槍,卻並不顯得咄咄逼人。
陸之野的目光在這些人臉上依次掠過,最後定在許六月身上。
許六月也正看著他,嘴角微微上翹,露出兩枚淺淺的梨渦。
「陸同志,好久不見。」許六月先伸出手,手心向下,手指併攏,胳膊與地面大概成四十五度角,標準的、無可挑剔的握手姿態。
她的手伸得很自然,不扭捏,也不過分熱情.........
站在她身旁的年輕人,看著許六月這副姿態,眉眼微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