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零號檔案。」
林陽把藥檢官最後查出來的那行記錄重新看了一遍。
不是誤登出。
也不是系統判錯。
那個本該活著的男人，被人從檔案里直接刪掉了。
診所暫時沒有被徹底封死，可事情到了這一步，無號區已經不能久留。
一次是違規治療。
一次是死亡編號。
再往後查，就是長生零號。
他們繼續待在桑九娘這裡，上面的人只會一層層把這裡壓死。
桑九娘把診所門關上。
「想查長生零號，光在無號區打聽沒用。」
「那種檔案，不會流到這裡。」
林陽問：「正規區怎麼進？」
「編號。」
回答很乾脆。
「最差也得有個能過門檢的臨時號。」
張林子靠在牆邊。
「找季衡？」
林陽搖頭。
季衡能給一次事故通道，已經踩了程式邊線。
讓他給四個來歷不明的人直接辦身份，等於把所有問題都送到序檢司眼前。
更何況，林陽也不準備把王印、紅骷髏、殘頁這些底全交出去。
「不找他。」
桑九娘聽完，把櫃檯下面一塊黑鐵片抽出來。
「那就走黑路。」
「我認識一個人。」
「專門賣死人號。」
張林子抬頭。
「死人還能賣？」
「無號區什麼不能賣？」
桑九娘拿鐵片敲了敲桌面。
「跟我走。」
半個時辰後。
幾人進了后街一間廢倉。
裡面沒有藥燈。
只有一張桌子。
一個瘦得眼窩發深的男人坐在桌後，先看桑九娘，再看林陽幾人。
「幾個號？」
「四個活體。」
桑九娘又往林陽腳邊瞥了一眼。
「再加一個異常樣本通行。」
男人伸出手。
「錢。」
林陽沒動。
「先看貨。」
男人笑了。
「你們沒資格先看。」
「短號一天一個價，能過正規區門檢的更貴。」
「藥材交易區另算。」
他伸出的手沒有收。
「藥幣多少？」
桑九娘沒接話。
林陽道：「沒有。」
男人臉上的笑直接沒了。
「沒有本地錢，你來買號？」
他伸手就把桌上的編號匣往回拖。
「九娘，別拿逃難的來浪費我時間。」
「等等。」
林陽右手從懷裡取出一支小藥瓶。
瓶口內側，有一道只有他自己認得出的針痕。
男人原本已經起身。
看到藥瓶，又坐了回去。
「什麼？」
「無號藥。」
這三個字一出來。
對方手停了。
他沒急著碰。
先看桑九娘。
桑九娘只說了一句。
「死人號都能治回來的那種。」
男人重新看向林陽。
「成品？」
「成品。」
「幾支？」
「看你能給什麼。」
男人這次把編號匣重新推了出來。
「談。」
最後的價很快定下來。
三支無號藥。
四個短期編號。
再加一張異常樣本運輸許可。
桑九娘在旁邊聽完，嘖了一聲。
「你以前可沒這麼好說話。」
男人把第一支藥收進抽屜。
「以前也沒人拿這種東西買號。」
他先處理紅骷髏。
一塊灰色檢測片壓過去。
紅骷髏剛露出一點骨影，片面立刻泛紅。
「這東西辦不了活體。」
男人皺眉。
「死亡體？」
紅骷髏聲音從林陽腳邊飄出來。
「你才死透了。」
男人手一抖。
桑九娘笑了。
「會罵人的死東西。」
男人沒理。
重新換許可權。
「只能掛廢棄實驗體。」
「運輸許可上寫廢棄實驗樣本，四十八時辰。」
林陽道：「夠。」
下一張是顧念。
檢測片剛靠近，她頸側壓在皮下的黑紋便輕輕動了一下。
男人立刻把檢測片往外挪。
「氣息太鋒利。」
「正式掃描會提異常。」
顧念只問：「要怎麼壓？」
「別主動動用那股力量。」
「編號給你寫低感知檔。」
顧念點頭。
輪到張林子。
他沒催金骨氣。
可身體底子仍然太重。
檢測片掃到傷腿時，數值一下往上跳。
男人皺眉。
「你這種身體，寫普通搬運工都容易穿。」
張林子道：「那就往低了寫。」
「查出來呢？」
「查出來再說。」
男人看他一眼，真把身體力量壓到了最低檔。
「低體能雜工。」
張林子盯著那幾個字。
「張林子像低體能？」
王闖在旁邊道：「像。」
「滾。」
到了王闖，麻煩最大。
檢測片貼上王印。
沒反應。
第二次。
還是空。
男人換了三塊片子，額頭都開始冒汗。
「你手上這是什麼玩意？」
王闖看了一眼自己腕口。
「你要能看懂，我還想問你。」
王印安靜得像塊死物。
半鑰線也沒醒。
男人最終放棄讀取。
「只能做最普通的運輸工。」
「不能帶高許可權。」
「夠用。」林陽道。
最後輪到他自己。
一張灰白編號片放到桌面。
男人把臨時識別紋壓進去。
片面亮起一串新號。
林陽右手剛碰到，懷裡的殘頁突然熱了一下。
很輕。
但很清楚。
林陽動作停住。
「這個號哪來的？」
男人抬頭。
「短號。」
「我問來源。」
「還能有什麼來源？」
林陽把三指寬的殘頁壓在衣內，沒有拿出來。
殘頁已經自己浮出一條舊記錄。
死亡檔案拆號。
不是空白號。
林陽盯著桌後的人。
「這是死人號。」
男人沉默了一下。
隨後攤手。
「活號貴。」
「死人號便宜。」
「原主真死了，就沒人和你搶。」
張林子冷笑。
「剛才不是說短號？」
「拆出來改短期許可權，不還是短號？」
男人一點不慌。
顯然不是第一次幹這種事。
林陽拿起編號片。
「原主是誰？」
「只查到基礎檔。」
男人把舊記錄翻出來。
「三年前登出。」
「名字，周岑。」
林陽目光停住。
「三年前？」
「對。」
「怎麼死的？」
「不知道。」
「我做號，不查屍體。」
男人往下劃了一下。
「不過這個號以前有藥材交易區許可權。」
「已經降級了。」
「現在只能進去一次。」
桑九娘看過來。
「正好。」
林陽本來就要進入正規城區找藥材，也要找能接近檔案的入口。
這張號偏偏把兩件事都接上了。
顧念卻站在旁邊，沒有伸手拿自己的編號。
「太巧。」
林陽看她。
顧念看著那張寫著「周岑」的號。
「我們剛查到死人檔案。」
「你馬上拿到一個三年前登出、還能進藥材區的死人號。」
她話不多。
意思已經夠了。
林陽重新看向中間人。
「這張號是隨機拿的？」
男人咧嘴。
「庫存里哪張合適，我就拿哪張。」
「信不信隨你。」
沒有證據。
林陽也沒繼續逼。
四張號全部收好。
紅骷髏掛進異常樣本運輸許可。
幾人從廢倉出來，沒有回診所。
直接去了正規區外圍的一處藥材交易門。
灰白門檢橫在路中。
前面的人一個個刷號透過。
輪到林陽。
他把「周岑」的編號片貼上去。
白光掃過右手食指。
又掃編號。
林陽已經做好被攔下的準備。
門檢卻沒有報警。
反而停了一息。
隨後。
一道比普通通行提示更柔和的聲音，從檢測器里響起。
「編號確認。」
「周岑。」
「歡迎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