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岑。」
「歡迎回來。」
門檢聲音落下,林陽的腳卻沒往前邁。
後面還有人在排隊。
白色掃描光從他身側划過,催促下一名通行者。
林陽把編號片從門檢上取下來。
「怎麼了?」顧念問。
「這句話不對。」
林陽看著手裡的灰白編號片。
黑市中間人給他的,是從死人檔案里拆出來的短期號。
這種號第一次重新啟用,最多提示許可權有效、臨時通行。
不會說「歡迎回來」。
那是對已經在這裡留下過正常活動記錄的人說的。
「你們先過。」
顧念沒有追問,先刷自己的編號。
低感知檔。
透過。
張林子的「低體能雜工」也沒有引起門檢反應。
輪到王闖時,掃描光在他左腕多停了一瞬。
王印依舊死寂。
運輸工編號順利亮綠。
最後是一隻封閉運輸箱。
紅骷髏縮在裡面,胸前穩定劑留下的灰白藥性貼著骨面,硬是把本就極淡的骨影壓成一團。
掃描光掃過箱體。
廢棄實驗體。
狀態:待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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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輸許可有效。
透過。
箱子裡沒有聲音。
等箱子過門,林陽甚至能想到紅骷髏現在想罵什麼。
他沒笑。
右手重新把周岑的編號片壓到門檢側面的低階查詢口。
既然這東西剛剛認出了「回來」,就一定有記錄。
介面只開放最基礎的通行資訊。
林陽往下翻。
三年前。
編號登出。
再往下。
沒有。
直到最底部,忽然出現一條灰色記錄。
半年前。
一次臨時啟用。
林陽手指停住。
日期不會錯。
周岑如果三年前已經徹底死亡,這個編號就不該在半年前再次出現。
顧念隔著門檢看向他。
林陽把編號片收起。
「原主沒死乾淨。」
張林子皺眉。
「死人號還能自己出來走?」
「不一定是號在走。」
林陽道。
「也可能是人。」
他沒有繼續進入藥材區。
而是拿出桑九娘交給他們的黑鐵聯絡牌。
那東西原本就是和中間人交接用的。
林陽敲了三下。
過了片刻,裡面傳來男人不耐煩的聲音。
「號都交了,還找我做什麼?」
「周岑半年前用過這個號。」
那邊安靜了一下。
「開什麼玩笑。」
「死人檔案,三年前登出。」
「門檢留著記錄。」
林陽道。
「要不要我把時間念給你?」
對方沒說話。
林陽等了兩息。
「這張號誰給你的?」
「收來的。」
「誰賣的?」
「規矩你懂不懂?」
「我不懂。」
林陽聲音很平。
「我只知道你剛拿我當探路的。」
黑鐵牌那邊傳來一聲椅腳摩擦。
過了一會兒,男人才開口。
「這張號確實不是我自己扒出來的。」
顧念走近了一點。
林陽繼續問:「誰給你的?」
「不認識。」
「半年多前,有個人把這個號壓給我。」
「價格低得離譜。」
「什麼條件?」
「一個。」
男人道。
「這號不能隨便賣。」
「要給會治病的人。」
張林子聽到這裡,直接罵了一句。
「你還說是庫存里隨便摸的?」
中間人沒搭理他。
「當時我還覺得那人有病。」
「死人號還挑買主。」
「後來桑九娘帶你們來,你又拿無號藥換號,我才想起這張。」
林陽看了一眼手裡的編號片。
不是巧合。
至少從這張號被賣進黑市開始,就有人在等一個醫生拿走它。
而現在,對方等到了。
「賣號的人長什麼樣?」
「不知道。」
「遮得比你們還嚴。」
「聲音?」
「普通。」
「男女都未必聽得出來。」
林陽沒有再問。
黑鐵牌被他收回。
顧念看著那張號。
「丟掉。」
「現在還來得及。」
林陽搖頭。
「晚了。」
顧念沒有反駁,只等他往下說。
「對方知道需要一個會醫術的人。」
「無號藥的訊息剛傳出去,這張號就到了我手裡。」
林陽捏住編號片。
「如果真是沖我來的,現在丟掉,只是告訴他我們發現了。」
「那就順著走?」顧念問。
「先看他想讓我看什麼。」
顧念沉默一息。
「我走前面。」
林陽看了她一眼。
「好。」
沒有再爭。
周岑編號半年前最後一次活動的位置並不在藥材交易區中心。
而在編號區外緣。
第七碼頭舊藥材倉。
許可權狀態:
封閉。
時間正好也是半年前。
幾人沒有再走藥材主街。
轉進運輸通道後,王闖抬起左腕。
王印沒有一絲反應。
他試著催動半鑰線。
仍舊像沉進深水。
「找不到路。」
「連空間薄弱點都摸不到。」
林陽道:「走正常路線。」
王闖把袖口放下。
「真不習慣。」
「那就習慣。」
張林子扛著裝紅骷髏的運輸箱走在最後。
這次他沒用金骨氣。
純靠肉身,反而走得更穩。
走過兩條舊運輸巷後,他忽然回頭看了一眼。
「沒人。」
王闖道:「沒人還不好?」
張林子嘴角一扯。
「有人故意送號。」
「又給地點。」
「現在咱們真來了,後面一個跟的都沒有。」
「你覺得好?」
沒人接話。
確實太乾淨了。
像是對方根本不怕他們不去。
舊藥材倉比他們想的更偏。
外牆已經封了大半。
門上的藥序封條褪成灰色,日期正是半年前。
顧念先繞了一圈。
「沒有新腳印。」
王闖也檢查了側面。
「沒人守。」
林陽看向門鎖。
周岑那張編號片剛靠近。
本該失效的舊鎖竟然亮了一下。
咔。
門開了。
張林子在後面低聲道:「這號越來越不像死人號了。」
幾人沒有分散。
顧念先進。
林陽第二個。
王闖和張林子壓後。
運輸箱也被帶了進去。
倉庫里沒有埋伏。
沒有人。
甚至連藥材都早被搬空了。
只有最深處還亮著一盞低功率藥燈。
藥燈下面。
放著一張治療床。
半年沒人使用的倉庫里,那張床竟然還在供電。
林陽腳步慢了下來。
床上躺著一個男人。
太瘦了。
肩骨、顴骨都已經突出。
胸口每隔很久才起伏一次。
手腕連著一根老式生命管。
管子旁邊,編號環還亮著。
林陽走近。
看清那串編號後,右手停住。
和他手裡的那張一模一樣。
周岑。
張林子也看見了。
「原主?」
林陽沒有回答。
他伸手去摸男人頸側。
指尖還沒碰到。
床上的男人忽然睜開眼。
那雙眼很渾。
卻準確落在林陽臉上。
他看了林陽幾息,乾裂的嘴唇慢慢動了一下。
「終於來了個真會看人的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