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來了個真會看人的醫生。」
床上的男人說完這句話,沒有求救。
也沒有問林陽能不能救他。
他先抬了抬右手。
手腕上那枚舊編號環已經磨得發白,卻還連著治療床旁邊的生命管。
「先把這個摘了。」
林陽看著他。
「你的號?」
「你的也是。」
周岑聲音很虛,「兩個一樣的號放在一起,看看它認誰。」
林陽沒有馬上動。
他先看了一眼治療床邊的舊檢測燈。
燈還亮著。
說明這間廢倉的最低檢測系統一直沒斷。
林陽右手扣住編號環側面的舊卡扣,輕輕一壓。
咔。
編號環從周岑手腕上脫開。
同一時間,林陽懷裡的灰白編號片亮了一下。
床邊檢測燈掃過兩人。
沒有衝突警告。
也沒有重複編號提示。
光先落在周岑身上。
停了半息。
無記錄。
隨後移到林陽身上。
編號確認。
周岑。
臨時通行狀態正常。
張林子站在後面,眉頭一下擰緊。
「活人在床上。」
「號認他?」
他指了指林陽。
沒人笑。
林陽把編號環放到床邊。
系統不是分不清。
是已經不把眼前這個人算成活人了。
他走到床側,右手搭上周岑腕脈。
脈弱。
慢。
但並不亂。
林陽又按了按他胸口和腹側。
肌肉萎縮得厲害,氣血也虧得近乎見底。
可沒有器官徹底衰敗。
更沒有系統檔案里所謂的「死亡徵兆」。
「你沒絕症。」林陽道。
周岑笑了一下。
「我知道。」
「怎麼弄成這樣的?」
「餓的。」
「還有沒藥。」
林陽抬眼。
周岑看向牆角。
那裡堆著幾隻空水瓶,還有兩個粗布袋。
袋口露出一些已經發黑的乾草根。
「正規藥一支都不會對我開。」
「止血不行,退熱不行,修復也不行。」
「只要一貼上來,就是物件已死亡。」
他停了一下,喘了口氣。
「這半年,我靠吃東西,煮這些不認號的爛草根,能撐一天算一天。」
張林子低聲罵道:「那群人把你寫死以後,就真不管了?」
周岑沒接這句話。
反而看著林陽。
「無號藥。」
「是你做的吧?」
顧念目光一動。
林陽卻沒有回答。
他把周岑的手放回床上。
「你為什麼一定要找會看人的醫生?」
「會配藥的不行?」
「會看編號的不行?」
周岑嘴角扯了一下。
「會看編號的,三年前就判我死了。」
他說完,抬手指向治療床下面。
「第三格。」
王闖剛要過去,顧念已經先一步拉開抽屜。
裡面沒藥。
只有一支廢棄藥管。
管壁發黃,底部殘著一點幾乎透明的藥液。
顧念沒碰,只看向林陽。
林陽走過去,用右手拿起藥管。
剛入手。
衣內儲物處忽然傳來一點熱意。
很弱。
但他立刻認了出來。
天參碎片。
從進入藥序界以後,它只對一種東西有過這種反應。
那支被藥架收走的長生藥劑。
林陽神色沒變。
右手轉了一下廢藥管。
管底那一點殘液里,同樣有極淡的淺金細線。
和當初透明藥瓶上的結構近乎同源。
天參碎片只熱了一瞬,很快又沉下去。
林陽沒有把它拿出來。
「這藥哪來的?」
周岑道:「治好我。」
「我告訴你。」
林陽看他。
「你拿自己跟我談?」
「我還剩這條命。」
周岑道,「也只剩這條命值錢。」
「你讓我重新能吃藥。」
「我告訴你死人編號和長生零號是什麼關係。」
顧念站在治療床另一側。
「先證明你的訊息值這個價。」
周岑偏頭看她。
「你們都已經查到長生零號了。」
「還不夠?」
顧念沒動。
「說一條。」
「值,我們留下。」
「不值,交易到此為止。」
周岑看了她兩息。
最後笑了一下。
「行。」
「第一條。」
他聲音不大。
「死亡登出,不是處罰。」
「是長生零號實驗的最後一步。」
倉庫里安靜下來。
林陽握著那支廢藥管,沒插話。
張林子先忍不住。
「實驗最後一步?」
「人還活著,為什麼先寫死?」
周岑看向他。
「因為死人不需要治療許可權。」
「也不需要有人解釋,實驗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張林子臉色沉下來。
王闖也從門口回過頭。
林陽卻只問了一句。
「你就是零號實驗的人?」
「治到我能重新吃藥。」
周岑道,「我繼續說。」
沒有多給一個字。
林陽也沒有逼。
這才像交易。
不是求救。
也不是投靠。
他把廢藥管收好,重新坐到床邊。
「先說清楚。」
「我能讓藥進你的身體,不代表你馬上恢復。」
「你虧得太久。」
「藥下重了,一樣會死。」
周岑點頭。
「比等死強。」
林陽抽出銀針。
沒有先拿無號藥。
先搭脈。
再定針位。
周岑的問題和之前那個藥路堵死的中年人不同。
他不是殘藥太多。
恰恰相反。
他已經太久沒有任何有效藥性進入身體。
現在第一步不是補。
是先讓這副已經快忘了怎麼接受治療的身體重新有反應。
第一針落下。
周岑手指輕輕一顫。
第二針剛要入胸側。
倉庫外忽然亮了。
不是路燈。
是原本熄滅了半年的封鎖燈。
一道。
兩道。
沿著廢藥倉外牆一盞接一盞重新啟動。
紅白交替的光從門縫壓進來。
張林子猛地轉身。
顧念手已經按上劍鞘。
王闖貼近門邊,低聲道:
「封鎖重啟了。」
治療床上,周岑閉了閉眼。
「看來。」
「他們也知道你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