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也知道你來了。」
周岑話音剛落,手已經往胸側探。
林陽第二針還扎在穴位里,他竟直接去拔。
「別動。」
林陽右手一把扣住他手腕。
周岑掙了一下,力氣不大,動作卻快得不像一個躺了半年的病人。
「燈一亮就得走。」
「你現在亂動,先死的是你。」
林陽把他的手按回床邊。
剛才那一針才把僵死許久的藥路刺激出一點反應,這時候拔針,周岑未必撐得到門口。
外面的紅白封鎖燈已經亮成一圈。
顧念沒管兩人的爭執,轉身走到倉門前。
她沒有拔劍,只用劍鞘挑開門側一塊老舊控制板。
幾息後,她回頭。
「不是序檢司。」
張林子問:「怎麼看出來的?」
「沒有巡檢接入。」
顧念指著控制板最下面一行已經發黃的舊字。
「封鎖來源,實驗許可權自啟。」
周岑臉色一下難看了。
王闖卻突然抬手。
「安靜。」
幾人都停了。
牆後傳來極輕的聲音。
嗡。
一下接一下。
像有什麼老舊機械正在重新吃力地轉動。
王闖貼到牆邊聽了片刻。
「下面有藥泵。」
「已經啟動了。」
張林子看向周岑。
「這地方到底是什麼?」
周岑沒回答。
林陽也不催,只捻了一下針尾。
周岑胸口驟然一緊,咳了兩聲。
林陽看著他。
「你要我治。」
「那就先說真話。」
周岑閉了閉眼。
「這裡以前是長生零號的外圍試驗倉。」
倉里一下靜了。
林陽問:「你在這裡做什麼?」
「記錄。」
周岑喘勻一口氣。
「我不是試藥的人。」
「只是最底下的記錄助手。」
「看試藥者每天吃多少,什麼時候發熱,什麼時候脈搏變化,什麼時候開始認不出人。」
林陽目光落到那支透明廢藥管上。
「零號實驗研究什麼?」
「最開始說的是無副作用延壽藥。」
周岑聲音很低。
「讓人活得更久,不衰,不壞,也不留下藥損。」
張林子哼了一聲。
「聽著倒挺好。」
「前面是挺好。」
周岑道。
「後來試藥的人越來越多,記錄許可權越來越高。」
「再後來,我們這些做記錄的也開始領藥。」
林陽看向他。
「你喝過沒有?」
「沒有。」
回答得很快。
周岑抬起乾瘦的手。
「最後一次實驗前,每個人都領到了一支。」
「我把自己的倒了。」
「那天之後,參與實驗的人開始分批登出。」
顧念從門邊走回來。
「你沒喝,為什麼也被登出?」
周岑扯了一下嘴角。
「因為名單早就定好了。」
「藥喝不喝,不影響系統把我寫死。」
「第二天,我的編號失效。」
「第三天,所有正規藥都不認我。」
「從那以後,我就是個活著的死人。」
林陽沒有立刻接話。
這和他之前看到的死亡編號對上了。
登出不是藥物結果。
至少對周岑不是。
它是實驗流程本身的一部分。
林陽問:「真正喝過零號藥的人呢?」
周岑搖頭。
「不知道。」
「沒看到屍體?」
「一個都沒有。」
「最後一批人全部被轉走。」
「去哪?」
「上層封閉專案。」
周岑看著他,「我這種記錄員沒有許可權知道。」
牆後的藥泵聲忽然加快。
嗡。
嗡。
緊接著,地面一條早已熄滅的細線亮了起來。
白光沿牆根一路爬向倉庫深處。
周岑立刻撐著床想坐起。
「有人發現編號回來了。」
「誰?」張林子問。
「我不知道。」
周岑這次沒有猶豫,「但這套舊系統只會在實驗編號重新進入時啟動。」
「你刷了我的號。」
「它醒了。」
顧念已經順著牆根白線走到倉庫後側。
那裡原本堆著幾個空藥架。
她用劍鞘撥開最裡面一隻,露出一扇嵌在牆裡的窄門。
「有路。」
門上沒有把手。
只有一塊舊檢測板。
顧念把自己的臨時編號貼上去。
紅燈。
許可權不足。
王闖的運輸工編號也一樣。
周岑看了一眼。
「維護通道。」
「要實驗許可權。」
張林子回頭看向正門。
封鎖燈已經從閃爍變成長亮。
「再磨一會兒,正門估計也鎖死。」
林陽取出自己那張「周岑」編號片。
又看向治療床邊被摘下來的原編號環。
兩個號。
同一個人。
系統剛才只認他,不認周岑。
那如果一起放上去呢?
林陽把複製號貼到檢測板左側。
右手再拿起周岑原編號環,壓到另一側。
檢測板先亮白。
隨後猛地跳紅。
身份確認。
身份確認。
雙身份衝突。
維護門剛開啟半尺,立刻卡住。
門內機械傳來急促回鎖聲。
「就現在。」林陽道。
張林子已經到了門前。
他下意識要提金骨氣,腿上的神骨剛一發沉,他便直接把那股氣壓了回去。
「不伺候你了。」
他雙手扣住門沿。
肩背一沉。
吱呀。
本來正在回鎖的金屬門,被他硬生生掰開。
「走!」
顧念先進。
王闖提起裝著紅骷髏的運輸箱跟上。
林陽拔掉周岑身上不該留的針,扶他起身。
周岑腿一軟,差點跪下。
張林子回頭罵道:「快點,我這肉身也不是拿來給門當楔子的!」
幾人剛鑽進維護通道,周岑忽然抓住林陽衣袖。
「等等。」
他從貼身衣服里摸出一塊指節長的舊牌。
牌面已經磨花。
只剩兩個字。
零號。
下面是一串批次碼。
「我能留下來的東西,就這個。」
周岑把牌塞進林陽右手。
「你不是想知道我值不值得救嗎?」
「拿著。」
林陽沒說話。
身後金屬門已經開始震動。
張林子最後擠進來,門板砰地回彈。
幾人迅速往地下走。
通道里沒有燈,只有舊藥泵運轉的悶響越來越近。
林陽把實驗牌握在右手裡。
衣內那張只剩三指寬的殘頁忽然發熱。
比之前碰到周岑廢藥管時更明顯。
他腳步一停。
殘頁自行翻動。
牌面上的「零號」沒有變化。
可在那兩個字上方,一行殘缺字跡一點點補了出來。
長生。
林陽低頭看著手裡的舊牌。
這一次,不再是系統里一閃而過的記錄。
而是一件真正從零號實驗裡留下來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