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通道比上面更冷。
牆裡的舊藥泵還在一下一下地響。
林陽走在中間,右手握著那塊舊實驗牌。
牌面上的「長生零號」沒有再變化,可懷裡的殘頁始終帶著一點熱。
不強。
卻一直沒停。
周岑走得很慢。
林陽剛才只給他下了兩針,還沒來得及真正治療,氣力遠沒恢復。
顧念在前面探路。
張林子壓後。
王闖提著裝紅骷髏的運輸箱,左腕王印依舊安靜。
幾人順著維護通道下了兩層,前面終於出現一道半開的舊門。
顧念停下。
「裡面沒人。」
林陽先看門側編號。
不是實驗室。
檔案區。
門已經廢了大半,推開以後,裡面全是空架。
一排排編號槽被拆得只剩底座。
牆邊的資料櫃全開著。
裡面連紙屑都沒有。
張林子掃了一圈。
「跑這麼深,就看空柜子?」
周岑扶著門框,呼吸有些重。
「這裡我來過。」
林陽看他。
「什麼時候?」
「零號結束以後。」
周岑指了指最裡面那排編號槽。
「所有試藥記錄、反應表、用藥批次,最後都從這裡回收。」
「不是銷毀?」顧念問。
「我只負責交。」
「交完以後,這裡就空了。」
「再往後的事,我沒許可權知道。」
林陽沒去翻那些空櫃。
既然有人專門清過,能留下的就不會是完整檔案。
他轉身去看牆邊幾個藥劑存放孔。
大部分孔位已經拆空。
第三個裡面卻還留著一圈幹掉的淺色藥漬。
林陽右手取出銀針。
針尖剛碰上去。
衣內的天參碎片再次發熱。
這一次比碰到周岑那支廢藥管更清楚一些。
但依舊很弱。
林陽沒有把天參拿出來。
只把針尖上的藥漬收進一隻空瓶。
周岑看著他。
「有問題?」
「和你那支廢藥管同源。」
林陽道。
「至少出自一套藥。」
他說得很克制。
天參確實有反應。
可這種程度,只能說明兩者之間存在某種聯絡。
是同源。
還是能互相適配。
甚至只是其中某種成分相近。
現在都不能下結論。
但有一點已經夠了。
長生零號,和十二天參那條線,不再是兩個完全無關的東西。
顧念忽然在側牆停下。
「這裡還有字。」
她用劍鞘刮掉一層灰。
牆上露出半塊沒擦乾淨的舊轉運板。
名字沒了。
批次沒了。
只剩一串目的地編號。
周岑走過去,只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
「這是正規藥劑區的號。」
張林子皺眉。
「不是實驗倉?」
「不是。」
周岑指著編號最前面的兩位。
「實驗廢倉用的是舊邊區碼。」
「這個屬於正式藥劑體系。」
王闖把運輸箱放低了一點。
「也就是說,零號沒停?」
周岑搖頭。
「我只能說,東西被轉進去了。」
「後面叫什麼,我不知道。」
林陽把那串編號記下。
這就夠了。
他們原本只是想從無號區活下來。
現在,方向已經出來了。
要進正式藥劑區。
查這個轉運編號。
再查長生零號到底被轉成了什麼。
上方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隨後是門鎖強行解除的聲音。
顧念立刻回頭。
「人來了。」
腳步不亂。
不是黑市人。
是序衛。
片刻後,維護通道入口亮起白色檢燈。
一隊人壓了下來。
最前面的,正是季衡。
他看到林陽並不意外。
看到周岑時,腳步停了半步。
再看到林陽手裡的實驗牌。
這次停得更明顯。
很短。
但林陽看見了。
季衡很快恢復正常。
「重複編號觸發了舊實驗區警報。」
「我就知道又是你。」
林陽沒有把牌收起來。
反而抬了抬。
「認識?」
季衡目光落在「長生零號」四個字上。
「先把東西給我。」
「看來認識。」
林陽沒動。
季衡也沒搶。
「這裡已經重新進入封鎖狀態。」
「你們所有人都要出去。」
張林子在後面低聲道:「出去以後呢?」
「按程式查身份。」
「這個也查?」
他朝周岑抬了抬下巴。
季衡看向周岑。
周岑手上沒有編號。
系統里卻已經死了三年。
只要重新進入回收程式,他一定會被帶走。
林陽先開口。
「他跟我走。」
季衡看他。
「他是異常編號物件。」
「也是活證人。」
「你沒有帶走他的許可權。」
「你們也沒解釋為什麼活人會被寫成死人。」
兩人對視幾息。
季衡沒有爭這個問題。
「至少先離開這裡。」
「可以。」
林陽答得很快。
他沒打算現在跟序檢司硬碰。
周岑必須帶出去。
這張死人號也不能現在丟。
下一步,就拿它正式進藥劑區,去查牆上那串轉運編號。
這人知道的不多,但他是目前唯一能把零號實驗、死亡登出和正規藥劑區連起來的人。
一旦再被回收,剛摸到的線就會斷。
顧念看了林陽一眼。
沒有反對。
只是走到周岑另一側,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周岑看了她一眼,也沒說謝。
臨時同行而已。
還沒到能把後背交出去的時候。
季衡轉身讓開通道。
「出去以後,我要重新核對你們的編號。」
「尤其是周岑。」
林陽道:「先出去再談。」
幾人開始往回走。
剛走到檔案室門口,身後的舊牆突然亮了。
不是封鎖燈。
是一條已經徹底停用的檔案讀取線。
灰白光從牆角一路掃過。
原本空白的舊記錄板上,慢慢浮出一行封存字樣。
季衡猛地回頭。
周岑也停住。
林陽看向那面牆。
第一行先出現。
長生零號。
第二行隨即亮起。
專案性質更正。
最後一行,停了兩息才徹底顯出來。
不是延壽實驗。
是適配實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