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崢腕上的計時環亮起。
半刻。
紅色刻線開始往下走。
林陽沒有看他第二眼。
右手開啟隨身藥囊，從裡面取出一支封口帶針痕的小瓶。
無號藥。
這是目前最快能給周岑續住狀態的東西。
周岑靠在舊轉運床上，呼吸已經短得發緊。
林陽先取最弱的一檔，只點了一滴在他舌下。
藥液剛化開。
周岑胸口猛地一震。
原本偏慢的心跳突然暴起。
一下。
兩下。
快得幾乎連成一片。
他頸側血管迅速鼓起，手指也跟著繃直。
顧念立刻看向林陽。
林陽沒有補第二滴。
右手直接把藥瓶扣上。
「停。」
魏崢站在兩步外，把這一段完整記進藥檢板。
「你做的無號藥，也不是誰都能用。」
「當然。」
林陽伸手重新搭脈。
沒有爭。
「藥不是萬能的。」
「人也不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魏崢抬眼看了他一下，沒接話。
周岑的脈比剛才更亂。
但亂里還有另一層東西。
林陽指腹貼著腕脈往上移。
無號藥進去以後，沒有被編號攔。
卻在進入血脈後，被什麼東西硬頂了回來。
很淡。
像一層早就沉進肉里的舊藥性。
每有新的藥力靠近，它就先起反應。
不是序膜。
序膜在藥里。
這東西在周岑身體裡。
林陽睜眼。
「你身體裡有東西在拒藥。」
周岑臉色發灰，聽見這句話，嘴唇動了幾次才發出聲音。
「底劑……」
「什麼？」
「適配底劑。」
他吸了口氣，胸口卻只抬起一點。
「三年前……零號實驗裡的人，都打過一針。」
「試藥之前打？」
周岑點了一下頭。
「說是讓身體……更容易適配後面的藥。」
林陽手指一頓。
死亡編號只是把周岑擋在正規治療之外。
真正藏在他身體裡三年，還能主動排斥新藥的，是那針底劑。
「有記錄嗎？」
魏崢已經在查。
藥檢板切到零號舊檔。
試藥批次。
反應記錄。
登出狀態。
一項項往下拉。
適配底劑那一欄，卻是空的。
不是封鎖。
不是許可權不足。
就是空。
魏崢重新檢索一遍。
還是沒有。
季衡從旁邊接入自己的序檢許可權。
片刻後，他也抬頭。
「不是你許可權不夠。」
「原記錄被清過。」
魏崢手指停在藥檢板上。
「清到一條施藥記錄都沒留？」
季衡道：「現在看到的是這樣。」
周岑忽然咳了一聲。
聲音很輕。
可下一口氣遲遲沒接上來。
林陽立刻托住他下頜，讓氣道開啟。
旁邊一名藥檢人員下意識把正規急救藥遞過來。
藥劑貼上周岑手臂。
編號讀取。
物件已死亡。
藥管再次鎖死。
周岑就在它面前喘不上氣。
裡面的藥卻一滴不出。
魏崢看著那行字，沒有催人繼續試。
林陽把藥劑推開。
「別往裡加東西了。」
既然所有外來藥都會被那層舊底劑頂回去，再塞藥只會讓周岑更亂。
他換針。
第一針落在鎖骨下三指。
周岑肩膀猛地抽了一下。
第二針落胸側。
脈里那層極淡的阻力開始往上浮。
第三針，林陽沒有扎深。
只貼著那股藥性最強的位置壓進去半分。
「別憋氣。」
周岑牙關咬緊。
「我沒……」
話沒說完，一口氣突然衝出來。
緊接著，他鎖骨下方的皮膚開始變色。
先是一點灰。
隨後沿著血管邊緣慢慢展開。
金灰色。
很淺。
像有什麼東西一直埋在皮下，現在才被三根針逼到表面。
魏崢原本還在記錄。
看到那片藥紋，手停了。
他走近半步。
「別碰。」林陽道。
魏崢沒碰，只調出藥檢目錄快速比對。
一頁。
兩頁。
三頁。
沒有對應記錄。
「現行藥劑目錄里沒有這種紋。」
這一次，他說話比之前慢了一點。
季衡也看見了。
「舊式藥？」
魏崢搖頭。
「舊式底劑也有歸檔。」
「這個沒有。」
林陽盯著周岑鎖骨下那片金灰色紋路。
它不像藥物殘留。
普通殘藥不會三年不散，更不會在其他藥靠近時主動排斥。
這東西更像被提前埋進身體的一層東西。
專門等後續藥性進來。
「適配底層。」
魏崢看向他。
「什麼意思？」
「有人三年前就先在他身體裡打了一層底。」
林陽右手按住第三根針，沒有繼續往裡送。
「後面的藥能不能進，怎麼進，進去以後往哪走，都可能先過它。」
「死亡編號只是外面的鎖。」
「這層東西，才在他身體裡面。」
魏崢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藥檢板。
上面沒有任何對應專案。
也沒有系統解釋。
計時環忽然發出一聲短響。
魏崢抬手。
「三十息。」
張林子守在維護通道口，回頭罵了一句。
「人都這樣了，你還真掐著點收？」
魏崢沒有理他。
只看林陽。
「時間到了，我執行回收。」
「你還有三十息。」
林陽也沒浪費一句話。
他重新搭上周岑的脈。
藥紋已經被逼出來。
接下來不是繼續加針。
而是先弄清這層底，到底在排斥什麼。
就在這時，魏崢手裡的藥檢板自行亮起。
剛才出現未知藥紋以後，系統自動啟動了第二次完整評估。
白光掃過周岑全身。
心跳還在。
呼吸微弱。
體溫存在。
神經反應存在。
可最後一欄彈出來時，所有人都沒說話。
「治療價值評估：零。」
下面還有一行冷硬的系統結論。
「無繼續治療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