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檢板上的兩行字剛亮穩,魏崢身後兩名藥檢人員已經轉身去抬封存箱。
灰白色箱體落地,四角鎖扣一一彈開。
裡面不是擔架。
是固定帶和封藥槽。
張林子盯了一眼,臉當場沉了。
「這他娘是裝活人的?」
沒人理他。
魏崢抬手看向計時環。
「還有三十息。」
「我答應的時間沒到,不提前帶人。」
「但三十息之後,也不會再延。」
林陽沒看封存箱。
「顧念。」
「記。」
顧念走到周岑身側。
林陽報一個,她記一個。
「呼吸,十二息一次完整起伏。」
「左腕有脈。」
「右手痛覺還在。」
「腿部肌肉受刺激有收縮。」
顧念沒有用藥檢板。
她直接用最簡單的方式,一項項驗。
指節壓甲床。
周岑手指立刻縮了一下。
針尾碰小腿外側。
肌肉抽動。
顧念把結果寫在旁邊一塊空白記錄板上,最後抬頭。
「意識清醒。」
周岑咬著牙補了一句。
「還能罵人。」
張林子哼了一聲。
「這個最像活的。」
魏崢仍站在原地。
「藥檢司執行依據不是你們現場寫的私人記錄。」
「是編號檔案和正式檢測結果。」
林陽點頭。
「行。」
沒有跟他爭制度。
也沒有再說活人死人。
他只問一句。
「那你敢不敢再測一次?」
魏崢看著他。
「你想做什麼?」
「讓系統自己看。」
「可以。」魏崢道,「但你不能碰檢測器,也不能用任何東西干擾藥檢讀取。」
林陽右手把殘頁從衣內取出。
沒有展開。
直接封進藥囊最裡面。
天參碎片也一併壓回去。
「這兩樣都不用。」
魏崢看了一眼。
「開始。」
林陽重新回到周岑身前。
鎖骨下那片金灰藥紋還在。
剛才三針,只是把它逼出來。
現在要做的,是讓它離心肺遠一點。
林陽右手落針。
第一針沿藥紋邊緣下壓。
周岑身體猛地繃緊。
第二針落在肩側。
那片金灰色藥紋像被什麼推了一下,往左臂挪了半寸。
周岑喉嚨里擠出一聲悶哼。
「別動。」林陽道。
「你試試被人在骨頭裡刮。」
周岑額頭全是汗,肩膀已經本能往上抬。
顧念一隻手按住他肩頭。
力道不重。
卻不讓他掙開。
「撐住。」
周岑扭頭看她。
「你們這幫人救命都這麼狠?」
顧念沒回。
林陽第三針已經落下。
金灰藥紋再次往左臂退。
從鎖骨下。
到肩頭。
再到上臂。
每退一寸,周岑就疼得抖一次。
可與此同時,他右側胸腔原本極弱的起伏慢慢大了一點。
第一次不用林陽托著氣道,就自己吸進了一口完整的氣。
林陽手沒停。
「右肺自主反應恢復。」
顧念立刻記下。
「心跳?」
「還亂。」
「但不是繼續往下掉。」
魏崢終於側過身。
「重測。」
身後藥檢人員把檢測器推近。
沒有人碰林陽的針。
白光從周岑頭頂掃到腳下。
第一行很快彈出。
身份狀態:死亡樣本。
第二行。
體溫:正常生命區間。
第三行。
痛覺反應:存在。
第四行。
意識反應:存在。
第五行。
自主呼吸:存在。
檢測器停了一下。
像是自己也卡住了。
上面仍然寫著死亡。
下面卻一條條證明這個死人正在活著。
藥檢司幾個人沒人說話。
剛才已經開啟的封存箱,也沒人再往床邊推。
魏崢沒有改口。
只看著檢測結果。
季衡這時才開口。
「身份與生命狀態衝突。」
「按異常條目,可以升成身份爭議樣本。」
「爭議沒解除之前,回收暫緩。」
魏崢轉頭看他。
「你在教我走程式?」
季衡語氣不變。
「我只是在說程式里有這一條。」
魏崢把檢測板收回。
「不用。」
「死亡檔案是真的。」
「現在的生命反應也是真的。」
「我不會拿一條爭議條目,把回收單作廢。」
張林子冷笑。
「那你還看什麼?」
魏崢沒理他。
他只把計時環轉給林陽看。
「三十息重新開始。」
季衡皺眉。
魏崢道:「不是延期。」
「是新檢測出現衝突,我給他完成一次處置的時間。」
「身體穩定不了,我照樣帶走。」
林陽看了一眼時間。
沒謝。
也沒爭。
他的注意力重新落回那片金灰藥紋。
剛才只是推。
把它從心肺旁邊趕到左臂。
可只要這層東西還在周岑體內,它就會繼續拒藥。
壓一次,能撐一陣。
不夠。
林陽順著藥紋往下摸。
左上臂內側有一處很小的硬點。
針尖還沒碰,周岑整條手臂就先縮了一下。
那裡不是普通殘藥聚集。
像一個釘在體內三年的結。
舊底劑所有反應都繞著它走。
林陽盯了兩息。
「顧念。」
「按穩。」
顧念手掌從肩頭下移,直接固定住周岑左上臂。
周岑察覺不對。
「你想幹什麼?」
「前面是在趕。」
林陽拿起一根新銀針。
「現在破一個點。」
周岑看著那根針,喘了兩口氣。
「破壞了會怎樣?」
「不知道。」
林陽回答得很快。
「但不破,你還是不能吃藥。」
周岑罵了一聲。
「你這醫生說話是真不好聽。」
「有力氣罵就行。」
林陽右手落針。
針尖準確刺進那處金灰節點。
沒有藥光。
沒有系統提示。
只有周岑整條左臂突然繃直。
下一瞬。
床邊生命檢測線猛地一頓。
心跳聲斷了。
一拍。
整個檔案室里,所有人都看向那條驟然拉直的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