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號最怕的,就是這種編號看不見的藥性。」
周岑說完,沒有再等林陽追問。
他靠在覆核椅上,呼吸還有些虛。
「剛才那個人用過黑市改體劑。」
「編號里沒有,所以系統從頭到尾都不知道那條藥路存在。」
「零號當年研究的,就是這種東西。」
林陽看著他。
「編號外藥性?」
「當時不這麼叫。」
周岑搖頭。
「實驗記錄里寫得更繞。」
「外來成分無法完成序列識別,無法建立穩定藥路,進入人體後快速衰減。」
「說白了,就是編號不認。」
林陽回頭看了一眼隔壁剛結束搶救的患者。
半年前那支黑市改體劑,系統根本沒記錄。
所以正規診療方案再完整,也只是在一份缺了關鍵內容的身體檔案上開藥。
而零號實驗,居然早就在研究這種問題。
他走到周岑身邊。
「衣領拉開。」
周岑照做。
鎖骨下那片金灰藥紋已經淡下去不少。
林陽右手搭脈,又沿著之前破開的適配節點重新探了一遍。
旁邊診療裝置同步掃描。
螢幕很快出現結果。
**未知藥性殘留。**
**成分無法歸類。**
**來源未知。**
除此之外,再沒有更深的東西。
林陽問:「你說這是適配底劑。」
「系統到現在都認不出來。」
周岑道:「所以它才值錢。」
魏崢站在不遠處,視線轉了過來。
周岑繼續說:
「當年零號做成以後,人不會突然變強。」
「壽數也不會立刻往上漲。」
「真正成功的人,是能讓原本進不了身體的某些藥性,多留一會兒。」
林陽目光一凝。
「多留多久?」
「看批次。」
「有的多幾息,有的多半刻。」
「最好的那些,我沒資格碰完整資料。」
周岑說到這裡,魏崢突然開口。
「夠了。」
周岑偏頭看他。
「怎麼?」
「零號屬於封存專案。」
魏崢道,「你現在說的內容,已經超出普通覆核範圍。」
周岑笑了一聲。
「我三年前就被寫死了。」
「一個死人,還有保密資格?」
魏崢沒有被激怒。
「有沒有資格,不歸我定。」
「我只是提醒你。」
「零號背後的許可權,藥檢司也不能隨便調。」
張林子靠在牆邊。
「你們藥檢司都不能碰?」
魏崢看了他一眼。
「不能碰和不知道有這東西,是兩回事。」
林陽沒再問魏崢。
這話已經夠了。
魏崢知道零號危險。
知道它屬於更高層級。
但從他前面看到金灰藥紋時的反應來看,他掌握的也不是完整內容。
林陽右手伸進隨身儲物處。
取出一隻封得很嚴的小藥瓶。
瓶底只有三滴殘液。
這是當初高序藥劑爆裂以後,他留下來的樣本之一。
季衡一眼認出瓶體規格。
「事故區那批藥?」
「剩下的一點。」
林陽沒有多解釋。
他先讓藥瓶靠近周岑鎖骨下方。
沒開封。
只靠近。
一息。
兩息。
第三息時,那片本來已經暗下去的金灰藥紋輕輕動了一下。
不是擴散。
而是沿著原來的紋路,向藥瓶方向亮起一小截。
值班藥師立刻把掃描器轉過去。
「有反應。」
魏崢也走近。
「再來一次。」
林陽把藥瓶移開。
金灰藥紋慢慢暗下。
再靠近。
又亮。
很弱。
但每次都一樣。
周岑低頭看著自己胸口。
「以前也這樣。」
林陽問:「你見過?」
「零號後期做適配測試的時候,試驗藥靠近,有些人的底劑會先醒。」
林陽沒有馬上下結論。
他轉身走向隔壁觀察區。
剛才那個被救回來的年輕患者還躺著,編號、病史都正常。
值班藥師先看了魏崢一眼。
魏崢點頭。
林陽沒有給患者用藥。
只隔著安全距離把封閉藥瓶靠近檢測區域。
沒有反應。
掃描資料也沒變化。
再換回周岑。
金灰藥紋再次輕輕亮起。
兩邊差異已經擺出來了。
不是藥瓶本身會讓任何人起反應。
是周岑這副身體會。
林陽重新收好殘液。
周岑不是單純殘留了一針舊藥。
他的身體,確實被零號留下了某種承載結構。
就在藥瓶靠近的最後一次,林陽衣內儲物處極輕地震了一下。
天參碎片。
很輕。
比當初面對長生藥劑時弱得多。
但林陽還是捕捉到了。
他沒有伸手去拿。
臉上也沒有任何變化。
高序殘液。
金灰適配底劑。
天參碎片。
三者之間,至少已經出現了可以重複的反應。
可現在還不能說藥劑里用了天參。
也可能是同源材料。
也可能只是某種藥性結構互相適配。
林陽只把這個判斷壓在心裡。
長生零號如果真不是延壽實驗,而是適配實驗,那它要適配的,或許從一開始就不是普通藥。
「周岑。」
「嗯?」
「最終批次,你真一點記錄都沒留下?」
周岑看了他一會兒。
這次沒有討價還價。
「留過。」
魏崢視線立刻壓過來。
周岑繼續道:「我那時候只是低階記錄員,完整結果碰不到。」
「但最後一次收檔前,我抄過一串結果程式碼。」
林陽問:「在哪?」
「原件沒了。」
「所有紙面結果後來統一回收。」
「我抄的那份也沒敢留紙。」
「那你怎麼儲存?」
周岑抬起自己的手腕。
那裡已經沒有編號環了,只剩一道磨出來的舊痕。
「塞進編號原始備註里。」
值班藥師愣了一下。
「私人備註?」
「不是。」
周岑道,「最早那版原始編號資料。」
「實驗助手登記時有一欄內部附註。」
「後面普通診療檔案不會顯示。」
魏崢已經開啟藥檢終端檢索。
片刻後,螢幕彈出提示。
**目標編號已登出。**
**常規檔案關閉。**
**原始檔案呼叫需上級許可權。**
周岑看向林陽。
「那串程式碼還在不在,我不知道。」
「但如果零號的人沒把它一起抹掉。」
「想拿出來,只有一個辦法。」
他指了指螢幕上那行已登出提示。
「重新呼叫我三年前已經封死的原始編號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