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岑話音落下，魏崢先搖了頭。
「不行。」
張林子看他。
「你們不是剛說要正式覆核？」
「覆核可以查現行醫療檔。」
魏崢道，「原始編號檔案屬於封存資料。」
「周岑現在的登記狀態還是死亡登出。」
「我不能拿自己的許可權替一個死人強開封存檔。」
周岑嗤了一聲。
「活的時候不讓我看，死了更不能看。」
魏崢沒理他。
林陽也沒有逼。
他看了一眼周岑鎖骨下還沒完全退掉的金灰藥紋，又看向旁邊的覆核終端。
「正式覆核里，有沒有歷史藥性比對？」
魏崢抬眼。
「有。」
「周岑體內發現未知適配殘留。」
「剛才又對高序藥殘液出現反應。」
林陽道，「我申請比對他最早的體質和藥性記錄。」
魏崢沒有立即回答。
值班藥師已經調出覆核專案。
「符合條件。」
「異常生命爭議觀察，可以做歷史藥性比對。」
魏崢看了一眼申請內容。
上面沒有零號。
沒有長生。
只有一條很普通的覆核理由。
**確認未知殘留出現時間及體質變化節點。**
「按流程開。」
魏崢道。
終端亮起。
現行檔案往前追。
一年。
兩年。
到了三年前登出節點，記錄本該停止。
可歷史藥性比對沒有停。
它繼續向前呼叫最早的體質底檔。
螢幕輕輕閃了一下。
一份比現行編號格式更老的檔案被拖了出來。
周岑立刻往前靠。
「往下。」
值班藥師翻了一頁。
「不是這裡。」
再下一頁。
周岑盯住螢幕右下角。
「停。」
那裡有一欄很不起眼的內部附註。
正常情況下，只記錄體質校正碼。
可這一欄後面，多出了一串沒有名稱的字元。
周岑呼吸明顯快了一點。
「就是這個。」
林陽問：「你抄的結果程式碼？」
「對。」
周岑抬手指了一下。
「三年前我不敢留紙。」
「就趁最後一次整理編號底檔，把程式碼塞進這裡。」
值班藥師嘗試展開。
程式碼被識別後，終端自動跳轉到一份舊實驗結果對映。
報告標題已經沒了。
實驗負責人沒了。
受試者總數也沒了。
正文部分整整一大片空白。
像被人從中間生生挖掉。
只剩最下面幾個結果欄還在。
第一欄亮起。
**壽數增長：零。**
周岑沒說話。
第二欄。
**身體強化：輕微。**
張林子皺眉。
「這就叫長生？」
沒人回答。
第三欄隨後出現。
字型比前兩欄更小。
**外來藥性承載率：大幅上升。**
林陽盯住那一行。
前面幾章拼起來的東西，終於落到了一個真正的實驗結果上。
壽數，沒有增加。
身體，也只輕微強化。
真正被大幅改變的，只有一件事。
承載外來藥性。
林陽轉頭。
「零號根本不是延壽實驗。」
周岑靠著診療台。
「至少我見過的結果不是。」
「當年那些被標成成功的人，壽數一欄都是零。」
魏崢問：「你確定？」
周岑看向他。
「我天天抄反應表。」
「誰多活了一天，誰身體強化，誰能留住試驗藥，我都記。」
「真要有人長壽，我不會一點都看不出來。」
林陽問：「那些成功者呢？」
「全被接走了。」
「去哪？」
「還是那句話。」
周岑搖頭。
「上層專案。」
「我們只負責把編號交出去。」
魏崢站在終端旁邊，半天沒出聲。
螢幕上，「長生」兩個字根本沒有出現。
可三項結果已經把這個名字拆得乾乾淨淨。
壽數增長，零。
承載率，大幅上升。
就在這時。
終端猛地發出一聲尖銳警報。
紅光直接覆蓋了整個檔案頁。
**異常呼叫。**
**死亡登出編號正在訪問封存歷史記錄。**
值班藥師臉色一變。
「許可權警報。」
魏崢立即伸手。
「斷外聯。」
藥師剛要操作，螢幕上的報告已經開始變化。
不是鎖定。
是在消失。
最上面的空白先擴大。
隨後第二欄模糊。
周岑猛地伸手去按儲存。
「存一份！」
終端直接彈回。
「再試。」
「沒用。」
值班藥師連續切了兩個內部快取區。
全被拒絕。
第一欄消失。
第二欄跟著消失。
第三欄里的「外來藥性承載率」也開始一字一字變灰。
有人在遠端清這份檔。
林陽右手已經伸進衣內。
那張只剩三指寬的殘頁被他取出來。
顧念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魏崢卻立刻盯住他的手。
「別改終端。」
「我沒打算改。」
林陽把殘頁邊緣輕輕貼上終端外側。
殘頁發熱。
裂紋里滲出一線黑意。
沒有任何本地編號被撬動。
也沒有封存檔重新開啟。
殘頁只捕捉到那串結果程式碼在終端上留下的外來對映痕跡。
一行極淡的小字浮起。
**外來記錄，可留。**
林陽右手指腹一壓。
那串程式碼的對映，被硬生生釘進殘頁一角。
下一瞬。
本地終端上的程式碼徹底消失。
殘頁上的裂紋又多了一線。
林陽立刻收手。
值班藥師回頭。
「報告沒了。」
周岑臉色難看。
「連底檔里的那串也刪了？」
「刪了。」
「原始附註現在是空的。」
林陽沒有出聲。
本地記錄沒保住。
但那串程式碼對應的外來對映還在殘頁里。
只能留痕。
不能替代原檔。
夠用了。
就在報告徹底清空前，螢幕最下面突然又閃出一行極短的轉運備註。
像是遠端清除晚了半拍。
所有人都看見了。
**適配成功者，轉長生藥性承載。**
字只停了一息。
隨後整頁歸零。
這一次，魏崢沒有再說「系統記錄如此」。
他抬手直接封終端。
「所有人停操作。」
值班藥師剛要切斷許可權。
中央診療站上方卻先響起一道更高等級的提示音。
不是藥檢司內部命令。
魏崢手裡的藥檢板自動亮起。
一條新指令強行壓到最上層。
**零號相關覆核立即終止。**
下一行緊跟著出現。
**立即回收周岑。**
再下一行。
**清除本次覆核全部記錄。**
張林子抬頭看向魏崢。
「這回也是你的程式？」
魏崢盯著命令，沒有回答。
而診療站四周的門鎖，已經同時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