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遲疑,忙抬手掐了個太乙蓮花印猛地點在了羅芳眉心、天靈,同時口中念動安魂咒。
不多時羅芳臉上猙獰痛楚的神色漸漸消退,五官也逐漸舒展了開來。
整個人直挺挺躺倒在床上,雙眸依舊是空洞無神的盯著天花板。
「許小師父你看芳芳她這該怎麼辦啊?」
老實說羅芳鬼紋反噬的情況,比我想像當中還要棘手一些。
我想了想從八卦袋取出一炷安魂香點燃放在了床頭,隨後又讓王喜梅去找了三隻大海碗、三枚雞蛋。
每一隻大海碗裡都得裝上生米,但不能裝滿,九分便可。
三枚雞蛋上則用毛筆硃砂分別寫上了招魂咒、安魂咒以及定魂咒。
將寫好的雞蛋分別直立起來放到三隻大海碗裡以後,擺到了羅芳床邊天地人的三才位上。
做完這一切,我便招呼王喜梅退出了臥房。
「阿姨現在讓羅芳先好好休息。」
「先看看羅叔那邊有沒有消息。」
下樓回到客廳,我和龍師傅陪著王喜梅閒聊,說是閒聊其實就是我兩輪流著寬慰王喜梅。
羅芳現在這樣子,用腳趾頭想想也知道作為母親,王喜梅心裡頭到底該有多傷心多擔憂。
等了大概十多分鐘,羅頌攥著手機,急急忙忙跑了進來。
「老羅咋樣了?問到沒有?」
不等我開口,王喜梅立馬迫不及待開口追問了起來。
羅頌沒有搭理王喜梅的追問,反而是面色有些複雜的看向了我,最後哆哆嗦嗦將手機遞給了我。
我愣了一秒鐘,隨機也反應過來,伸手接過了手機放到耳邊。
「小師侄,哦不!張師兄應該已經將陰山祖印傳給了你,我該尊稱你一聲掌門。」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透著幾分陰翳的中年男人聲音。
我心裡頭談不上多麼驚愕,但依舊是有幾分吃驚。
早在第一次認識羅芳,從她身上看到鬼紋,得知這位谷師傅存在時。
我就懷疑過這位谷師傅極可能也是陰山派傳人,而且和殷森、陽炎炎一樣修的陰山鬼術。
只是我沒想到,他竟然也知道我來了宣城,還大大方方在電話里承認了身份。
「既然你已經知道我的身份,想必也該知道我來宣城的目的。」
「你們冥龍還真是神通廣大。」
「哈哈哈,神通廣大算不上,只是想活著而已。」
「你來宣城不就是救人、殺人嗎?想知道那隻小鬼從何而來,就親自來見我。」
沒等我再追問,谷麥那頭已經掛斷了電話,跟著手機上便收到了一條簡訊。
簡訊里是一個地址。
想要最大程度上減少鬼紋反噬對羅芳的傷害,最好的辦法自然就是弄清楚小鬼來歷,在尋求化解因果的契機。
可現在谷麥一定要我親自去見他,才肯將小鬼來歷告知。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我的身份、知道我來宣城的目的。
換句話來說,恐怕我剛踏上北上的列車,就已經被冥龍的人盯上了。
單槍匹馬去見谷麥,天知道這是不是挖好了坑,等著我去自投羅網。
我攥著手機咬著牙,一臉的猶豫糾結。
過了許久,羅頌夫婦這才敢湊到近前,小聲詢問:「許小師傅,咋樣了?」
「谷師傅願不願意幫這個忙?只要谷師傅願意幫忙,錢我們馬上想辦法去湊。」
我緩過神,側頭看著一臉緊張、滿眼希冀看著我的羅頌夫婦。
心裡頭莫名狠狠觸動了一下,想起了小時候我媽、爺爺、奶奶還有李婆婆和師父,為了救我不也是這樣嗎?
就在那一瞬間,我下定了決心。
就算有危險,我也要去見一見這位師叔谷師傅。
「放心吧羅叔、阿姨,谷師傅那邊已經答應幫忙了。」
「晚些時候我親自過去一趟。」
「現在先去準備一下晚上開壇要用的東西,我試試能不能跟那隻小鬼談一談。」
聽到谷麥那邊答應幫這個忙,羅頌夫婦頓時神色一松、喜上眉梢。
至於晚上開壇和那隻小鬼談判,我並沒有抱多大希望。
鬼紋和養小鬼不同,養小鬼類似於契約關係,小鬼替供養人辦事,供養人供奉小鬼。
鬼紋更像是強迫小鬼替人辦事。
這就好比有個人把你抓回家裡,逼著你給他幹活辦事,有一天你翻了身。
試問你能輕易放過對方嗎?
只不過就眼前這情況,就算只有萬分之一的希望,也總得試試看。
鬼紋反噬,並沒有那麼容易解決。
傍晚時候,開壇需要用的東西係數準備齊全。
法壇就設在羅芳的臥房門口。
「羅叔、阿姨切記等會不管發生什麼事萬萬不能大呼小叫,更不要做出一些觸怒小鬼的事。」
叮囑了羅頌夫婦一句後,我又沖龍師傅抱了抱拳表達謝意。
我開壇施法,龍師傅主動提出替我護法。
有人護法,能避免很多意外發生。
一切準備就緒,天色也完全黑了下來。
腳下踏定罡步,念了開壇咒後,我右手拿起桃木劍,左手抓起一把五穀米。
「老祖傳令牌、金剛兩面排,五穀鋪陰路,仙鶴架仙橋,引來陰魂壇前站,點蠟垂問是與非!」
「神兵火急急如律令!」
「速速前來!」
法咒落地的同時,我手腕一抖,桃木劍挑起一道黃符,左手接連抓起三把五穀米,灑向了羅芳臥房。
看似隨意拋灑出去的五穀米,最後是整整齊齊落到了羅芳臥房門口的地上。
法壇前一根白蠟燭,也在同一時候呼嚕一下,自行點燃亮起了透著詭異的綠色火苗。
「去!」
手中桃木劍一指法壇上一隻白紙摺疊的仙鶴。
紙鶴撲棱了一下翅膀,飛下法壇穩穩落到了羅芳臥房門口。
開設法壇,一般只有恭請仙人臨凡時,才會用仙鶴搭仙橋。
今晚用上仙鶴搭仙橋,說白了就是因為鬼紋從某種角度屬於強迫小鬼替自己辦事。
總得給些補償。
「速速現身!」
一直等我法咒念到第三遍,法壇前突然掀起了一陣陰風。
跟著砰的一聲,臥房門猛地從裡頭彈了開來。
穿著一身極其不合身的小女孩公主裙的羅芳,披散著頭髮,雙手抬起來,十根手指頭扭曲猙獰,裹著一陣陰風赤腳從臥房裡撲了出來。
法壇前的亮著綠色火苗的白蠟燭,眼看就要被那一陣陰風吹滅。
我忙將手中桃木劍朝著白蠟燭一指。
綠色燭火搖晃了幾下,最終安穩了下來。
披頭散髮的羅芳,也停在了那燭火之後,張牙舞爪、面無猙獰的看著我們四個人。
「我知你被人差遣心中不忿、怨氣橫生,爾今差遣你辦事之人也嘗到了苦果。」
「能否看在凡夫俗子不懂陰陽之事的份上,高抬貴手放其一馬。」
「我定讓她家人八抬大轎、三牲六禮、千兩黃金、萬兩白銀、寶地風水送你上路,此後清明重陽、初一十五三柱清香。」
這話的意思大概就是說希望附在羅芳身上的小鬼,能看在羅芳只是個凡夫俗子不懂陰陽之事的份上放羅芳一馬。
八抬大轎、寶地風水那些則是許諾給小鬼的好處。
若是小鬼願意接受這些好處,答應和解。
這事也就好辦了。
不過就像我說的那樣,鬼紋屬於強迫小鬼辦事,一般情況下不可能善了。
果不其然,就在我話音落地的同時,羅芳咯咯咯的陰笑了起來。
隨著她這一笑,周圍頓時陰風大作,過道里的廊燈也啪的一聲熄滅了。
一片昏暗中,白蠟燭綠色的火苗閃了幾下,也突然滅了。
「龍師傅,這小鬼發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