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田陽說的很是輕鬆,可實際上我能夠看出來,他心裡頭也挺害怕。
這也是人之常情。
沒什麼膽不膽小之說。
曾在邊境駐守多年的呂田陽,此時此刻能夠以身涉險來幫忙,已經比很多人有勇氣、有膽氣的多。
言歸正傳。
在呂田陽答應下後,我從八卦袋裡拿了一根引魂香遞給他。
「呂先生,千萬切記我說過的話。」
「這住院樓裡頭誰也不知道除了那隻英魂外,到底還有多少髒東西。」
「您現在只剩頭頂一把火,陽氣弱、等會引魂香一點。」
「恐怕整個住院樓里的遊魂野鬼,都會朝你靠攏,切記不管看到什麼髒東西,哪怕是看到那隻英魂。」
「也萬萬不可聲張,也無需驚慌,一切有我在。」
叮囑了呂田陽需要注意的一些細枝末節後。
我便替他點燃了引魂香。
由特殊秘法製成的引魂香,一點燃便立馬有一股很奇異的香味隨著徐徐輕煙飄散了開來。
這股香味,對人來說只是感覺奇異,沒什麼特別的地方。
但對於遊魂野鬼這類靈體來說,卻是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我自幼跟隨師父修行,體內陽氣比普通人強得多,丹田之內更有一口罡氣在。
所以我不能走在前頭。
只能讓呂田陽舉著引魂香走在前面,我則儘可能壓制住自身氣息,跟在後面護法。
九點多的光景,住院樓裡頭已經一片安靜。
病患們都已經熄燈休息。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因素作祟,還是醫院這地方本身就陰氣重。
狹長的走廊,兩側是病房,總讓人感覺陰氣森森,似乎連頭頂上照亮的廊燈,也顯得朦朧模糊。
我也不知道那隻英魂,白天被寥七趕走之後,到底跑去了什麼地方。
只能確定,它如今還在這住院樓里。
所以也沒辦法,只能夠一層樓一層樓去尋。
尋到第三層樓的時候,周圍的氣氛一下子變了。
燈泡閃爍了幾下。
幾個模模糊糊看不清楚五官輪廓的人影,從牆壁裡頭飄了出來。
那全都是遊蕩在這住院樓里的幽魂。
因為滅了兩把火,手裡頭又舉著引魂香,雖然沒開眼,但此時此刻呂田陽也能夠看得到這些幽魂。
在看到那些幽魂,被引魂香吸引,朝著他飄過來以後。
呂田陽也明顯眼角顫抖了一下,他下意識轉頭看向我,張嘴想要說話,被我輕輕搖頭一個眼神給制止了。
想起我的叮囑,呂田陽沒有在說話,轉過頭舉著引魂香繼續朝前走。
我則悄悄以蓮花印,將靠近的幾隻遊魂隔離在了一旁。
我們要尋得是那隻英魂,可不是這些遊魂野鬼。
終於在尋到六樓的時候,那隻英魂出現了。
它就飄蕩在走廊盡頭。
大概是因為執念太強,那隻英魂比起白天,魂體凝實了許多。
雖然依舊看不清楚五官輪廓,但卻能夠看得到,它生前是個男人。
是個三十多歲、體態壯碩的男人。
除此之外,它身上那一道道觸目驚心的血痕、傷口,這次更清楚了。
隔著老遠,我都能感覺到那隻英魂死前被折磨的痛楚、能感覺那種絕望無助。
同樣也能感覺到,他臨死前想要將某件事、某些消息傳遞迴來的強烈渴望。
呂田陽也感覺到了,或者說他也被那隻英魂的執念影響到了。
神情一時間變得有些恍惚起來。
見狀我將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肩頭。
呂田陽渾身一哆嗦,回過神來。
「呂先生記著我說的話,不用管其他。」
「就當沒看到,只管往前走。」
因為肩頭上兩把火都滅了,此時此刻在那英魂眼裡。
呂田陽是特別容易被附體的。
這就好比,你將一碗香噴噴的大米飯,放到了一個餓了好幾天的人面前。
就算他一時間能忍得住,也遲早會撲上去。
我放慢了腳步悄悄跟在後面護法,呂田陽則是按我教的舉著引魂香慢慢朝著那隻英魂走了過去。
很快呂田陽便從那隻英魂身旁走了過去,準確說是直接穿梭了過去。
那隻英魂第一時間,並沒有選擇附體。
大概它也覺得奇怪。
怎麼突然就跑出來一個陽氣虛弱,能夠輕易附體的人。
不過就像我說的那樣,早晚忍不住。
果不其然,在呂田陽穿過那隻英魂朝前走了沒幾步。
那隻英魂搜一下子也轉過身,朝著呂田陽飄了過去。
然後便一下子趴在了呂田陽肩上。
從我的角度看過去,就好像是呂田陽背著一個人。
被那隻英魂趴在肩頭附體的瞬間,呂田陽腳步瞬間僵了下來。
緊跟著呂田陽的神情也變了,變得很奇怪。
有點時而迷糊、時而清醒的感覺。
見那隻英魂已經成功趴在了呂田陽後背上。
我不再遲疑,忙一個箭步上前。
抬手一個蓮花印點在了呂田陽天靈穴位上。
被蓮花印一點,再加上我提前讓他口含丹藥。
呂田陽有些恍惚的眼神,立馬清明了下來。
「小師父我……我感覺好奇怪。」
「好像……好像腦子裡頭突然多了很多記憶,但是又具體想不起來是什麼事!」
「模模糊糊的……但是就感覺很難受、很絕望無助。」
「呂先生這就是那位英魂臨死前的感覺,您現在背著他,是感同身受。」
「不要去想那些記憶,咱們馬上去衙門。」
「希望能讓這位英魂借您之身、借您之口,將事情說出來吧。」
說這話的時候,我心裡頭也一個勁在祈禱。
已死之人不能插手陽間之事。
即便這事關係重大。
否則便算是擾亂了陰陽、違反了陰陽大道。
此時此刻對我已經是百分之一百信任的呂田陽,自然沒有任何遲疑,立馬點了點頭。
隨後為了確保那位英魂,半道上不會從呂田陽身上跑下來,在遊蕩到其他地方惹出亂子來。
我便以一道符咒,暫時將那隻英魂封死在了呂田陽體內。
做完這些,我便領著呂田陽匆匆趕去了衙門。
好在衙門距離精神病醫院不算遠,僅僅隔著一條街。
或者說這邊境小城本就不大,加起來一共也沒有幾條街。
十點多的光景。
衙門裡頭還亮著燈,還能看到很多差人在忙碌。
門口的保安亭,一個保安大爺聽著收音機,正在打盹。
呂田陽抬腳就要往裡頭走,被我一把給攔了下來。
「呂先生,這衙門有大氣運、更代表著律法,剛正不阿,再加上已死之人不能管陽間事。」
「你這樣往裡走是進不去的。」
「要是那麼容易進去,您兒子也不會被折騰成那樣。」
我這一提醒,呂田陽這才想起來,忙點了點頭一臉期盼的看著我追問一句。
「許仙師父,那該怎麼辦?」
「是不是要做什麼法事?咱也沒提前準備啊。」
「來得及嗎?」
「倒也不用那麼麻煩,呂先生應該看過西遊記吧?當初菩提老祖傳授孫悟空長生不老之術,便是讓孫悟空三更時分走後門而入。」
「菩提老祖此舉一來是考驗孫悟空悟性,二來老祖也說過長生不老之術乃逆天之舉,所以必須三更時分走後門,此為遮蔽天機。」
呂田陽雖然不是玄門中人,不懂這些神鬼之說,但也聽明白了我的意思。
「許仙師父你的意思是,咱們也要等到三更時分走後門進衙門?」
「不用三更時分,現在就能走後門進去。」
將呂田陽領到後門,我貼了一道遮天符在門上。
「呂先生我不能陪你進去,我若進去此事便瞞不過神目如電。」
「等會您進了衙門,便吐掉嘴裡的丹藥、揭掉身上的符咒。」
「至於那位英魂能夠借你之口完成遺願。」
「就看老天爺願不願意網開一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