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伴隨著一聲悽厲至極的慘叫聲。
那隻魑魅不停在通體皮膚青黑的猙獰模樣和那骨瘦如柴的小女孩形象之間變換。
七關被破,魂飛魄散。
很快那隻魑魅的身形開始變得虛幻、最終砰一聲裂成點點光亮飄散在了風中。
誦經聲停了、卍字符文也消失了。
我握著七星劍,慢慢跌坐在地上。
看著那隻魑魅魂飛魄散的地方,心裡頭也是五味雜陳。
「你生前可悲可憐、但陳阿姨和那些女學生是無辜的。」
「今日讓你魂飛魄散、也算是讓你了卻自己殘害無辜的惡果。」
「願你百年之後能重聚真靈、千年之後能再入陰司。」
喃喃自語過後,我便盤膝在原地坐下,念了玉皇經。
這時候我的手機響了起來,掏出來一看是白校長打來的。
「許仙師傅,你那邊怎麼樣了?」
「學生們都快體檢完了,天也快黑了、再不回學校,這麼多學生的安全沒法保障。」
「解決了,回來吧。」
至於體檢結果怎麼樣,我沒去追問。
現如今那隻魑魅已經魂飛魄散,因它身懷陰胎的學生自然也得了解脫。
只不過鬼氣、怨氣入體,最後還是需要費一番手腳去調理。
否則只怕那些懷過陰胎的學生會留下後遺症。
收拾好傢夥事,我便離開了那棟職工宿舍。
天黑時分,學生們也陸陸續續重新被校車拉回了學校。
等我趕到辦公室的時候,慧明小和尚也在哪兒。
見我神情有些古怪,慧明小和尚立馬站了起來。
「許仙,你還在因為那棄嬰塔的事兒、因為那隻魑魅生前遭遇動容?」
「或者因為除掉那隻魑魅,感到後悔?於心不忍?」
我沒說話,只是笑了笑。
的確我心裡頭並沒有完全平靜下來,這件事對我造成的觸動,也不可能是一時半會能消化乾淨的。
至於後悔,倒也談不上。
再來一次的話,我依舊會毫不遲疑打穿那隻魑魅的七關、送它上路。
就像我說的那樣,那隻魑魅生前的確無辜可憐、可悲。
可從它殘害陳阿姨、將陳阿姨剝皮抽筋那一刻開始。
從它害得上百學生懷上陰胎那一刻開始。
它便不再無辜。
見我只是笑,沒有搭話,慧明小和尚也笑了起來。
「讓那隻魑魅魂飛魄散、也許是救了它、度了它。」
「也許吧,紅葉禪師呢?怎麼就你個小禿驢來了?」
「師父說這次的事,是他種下的孽障,師父已經回紅葉寺了。」
我點了點頭,沒有繼續在這問題上糾結,而是轉頭看向了白校長。
「白校長,懷孕的學生都篩選出來了吧?」
提到這個問題,白校長的臉色立時變得格外難看起來,不過她還是點了點頭,隨後便將一份名單遞給了我。
上面密密麻麻登記滿了名字、班級、包括家長的聯繫方式。
一眼掃過去,足有上百人之多。
我拿起名單朝慧明小和尚揚了揚。
「咱們還有得忙。」
「阿彌陀佛。」
之後兩天時間裡,我和慧明小和尚挨個替名單上那些學生把脈、進一步確定名單上那些學生、究竟是真的意外懷孕、還是懷了陰胎。
最後確定下來、一百多個學生有九十多個是受了無妄之災、懷了陰胎。
剩下的十多個、則的確就是意外懷孕。
我開了藥方、讓白校長按方抓藥。
熬了幾大鍋湯藥、替那些懷了陰胎的學生驅除腹中鬼氣。
至於那口怨氣,則只能讓慧明小和尚來度化消解。
好在那隻魑魅已經魂飛魄散、由它而生的怨氣,度化消解起來算不上多麼棘手。
要不然這麼多學生懷了陰胎,想要解決可會很麻煩。
至於那十多個的確就是意外懷孕的學生。
則交給白校長去處理。
陳阿姨那事,衙門來調查之後、也絲毫查不到證據,最後上交給了鎮妖司接手。
整件事儘管已經處理的很迅速、過程當中也儘可能沒有去驚動普通人。
但最後還是走漏了一些風聲。
白校長也因為這事擔了責任,被免除了校長的職務。
又過了幾天,地底下便是棄嬰塔遺蹟的那棟宿舍樓便開始動工拆除。
至於最後到底要怎麼處理那處棄嬰塔遺蹟、避免以後再生出妖邪、鬧出亂子來。
那就是鎮妖司的事了。
慧明小和尚把我送到了車站。
「行了甭送了,你不跟我一塊回去?」
「不去了,那棄嬰塔遺蹟依舊殘留著不少怨氣,我還要留下來幫著超度。」
「等我這邊的事處理完了,再去找你。」
「這次多虧你幫忙、要是沒有你幫忙,這隻魑魅沒那麼容易消滅。」
我笑了笑,依舊沒搭話。
那隻魑魅修成萬宗真身、道行的確不容小覷。
但同樣的那隻魑魅其實也困在了自己的仇恨之中。
它殘殺了陳阿姨、披上陳阿姨的人皮。
大白天公然出沒、想要借著食堂便利、讓學生們全部懷上陰胎。
它是在報復、是在發泄心頭仇恨。
同樣也是將自己置身在了危險之中。
如果它不殘害陳阿姨、不大白天招搖過市。
而是藏起來、暗中興風作浪。
想要消滅真沒那麼容易。
佛門講究慈悲為懷,佛祖割肉餵鷹更是民間膾炙人口的佛經典故。
當年紅葉禪師,經歷了和我一樣的處境。
他也看到了棄嬰塔的累累屍骨、看到了那隻魑魅的遭遇。
和我不同的是,在那隻魑魅最後的言語擾亂下。
恐怕只要那隻魑魅說一句你若死在我面前、我就願意放下執念。
紅葉禪師真會來一次割肉餵鷹、以命度化。
慧明小和尚也不例外。
要不然當初大覺師父那事,他也不會身背惡鬼、自破六關。
我和他兩不一樣,我雖然也心懷慈悲。
但我比他們多了一份豁達、或者說一絲狠心。
至於紅葉寺其他人,道行不夠、別說消滅那隻魑魅,心神不堅只怕一打照面就會被那隻魑魅蠱惑。
讓鎮妖司出手的話,那隻魑魅只怕連百年後重聚真靈的機會都沒有。
趕盡殺絕、又違背了紅葉禪師、違背了慧明小和尚的內心。
我多了一份心狠、但又沒有失去慈悲。
所以慧明選了我。
「以前咋沒發現你這小禿驢也那麼精於算計。」
「看來以後和你這小禿驢打交道,也要多留個心眼兒了。」
「阿彌陀佛,這不叫算計,這叫順應天命。」
「這事過後,許仙你的道行又該精進了。」
我依舊只是笑了笑,沒有搭話。
道行不單單只是指降妖除魔、驅邪破煞的手段、術法,更多時候其實是心境。
就像這次的魑魅,要是放在我剛出師那會。
不單單是我驅邪破煞的手段不夠看。
心神更是不夠堅定。
「行了,這事過去了,那就讓他過去。」
「臨別在即,小僧送你兩句話。」
「萬事隨心、隨心即修行。」
沒等我再追問這又是在打什麼啞謎,慧明小和尚已經轉身走了。
「小禿驢。」
笑罵了一句後,我背上包踏上了返程的列車。
慧明臨分別前送我的那句話,我也牢牢記在了心頭。
至於他送我那句話,到底是為了什麼。
我沒有去琢磨。
儘管我知道以這小禿驢的性子,不會無緣無故打啞謎。
但我更知道,有些事絞盡腦汁去想,想不出所以然、反而是徒增煩惱。
總之該來的始終會來、需要面對的終歸要去面對。
萬事隨心、隨心即修行。
言歸正傳。
我回到算命館,已經是第三天中午時候了。
謝珍珍、謝叔一家也回來了。
他們家也接到了黃莉莉的結婚請柬。
謝珍珍更是自告奮勇、要幫忙操辦。
之後那幾天,我作為證婚人、也沒閒著,被謝珍珍拉著忙前忙後幫著操辦婚禮。
婚禮當天。
黃莉莉牽著杜老師的兒子、杜老師則是抱著小寶。
兩人互相牽著手,幸福滿的都快溢出了屏幕。
台下賓客並不多,但每一個都是真心實意為杜老師、黃莉莉在祝福。
唯一緊張的、大概只有我這個大姑娘上花轎、頭一遭上台的證婚人了。
婚禮進行的很順利。
大傢伙也都很高興,我也喝了不少酒。
最後迷迷糊糊的、只依稀記得好像是謝珍珍送我回了算命館。
那一晚我做了一個夢、夢到白靈素回來了。
可最後又夢到白靈素入海化龍失敗。
只剩下即將灰飛煙滅的妖靈飄蕩在床邊看著我。
等我驚醒過來,枕頭都被冷汗給打濕透了。
「還好只是一場噩夢,可這噩夢也太真實了。」
「難道白靈素入海化龍出了岔子?」
我越想心裡頭越感覺不安生,也全然沒了睡意。
翻身下床,便坐到書桌前開始掐算起來。
然而不管我用什麼辦法掐算,也始終沒法算到如今白靈素的處境。
就在我越算心裡頭越擔憂、越焦躁的時候。
身後突然響起來一聲冷笑。
「呵呵,長白天池真龍墜落之後,世間在無真龍。」
「化龍一事,豈是你如今道行可以推算得了的。」
「也不怕因此生了心魔?」
「真不知道張純一怎麼教的你。」
那尖酸刻薄、又透著一股子陰森的語氣,聽得我心頭一震。
回頭一看,殷森就站在房門口一臉看白痴似的看著我。
「殷教授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至於要問殷森是怎麼進來的,那就是屁話了。
以殷森那鬼神莫測的手段、道行。
別說我這小小的算命館,恐怕就算是龍虎祖庭,他也能來去自如。
說完殷森扔給了我一個黃色包袱,裡頭正是陰山祖印。
接過陰山祖印,我心裡頭有些心虛。
「殷教授你……你就那麼還給我了?」
「不打算殺了我?」
「我記得你之前說過,真要是祖印在我手裡,你就會殺了我?」
「那你是想死了?」
殷森話鋒一轉、陡然眯起來的眼睛,冰冷到了極致。
我絲毫不懷疑,我要是敢點頭,他絕對會立馬出手讓我魂飛魄散。
我嚇得忙收好陰山祖印、連連擺手搖頭。
「現在連你都聽命以我、這祖印在你手裡、在我手裡又有何區別。」
「不過要是讓我知道,這祖印在你手裡依舊是讓你和那張純一一樣暴殄天物的話,我不介意殺了你,拿回祖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