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我便急忙起床穿好衣服,拿了三炷香跑去開了門。
我們那邊家家戶戶初一十五、年三十都有燒香的習慣。
就是在家門口左右兩邊燒上三炷香。
過年的時候,有的人家還喜歡燒長香,一整個晚上香火不斷,寓意著未來一年都會順風順水。
我家今年燒的也是長香。
我拿的三炷香,不是燒給門神的,而是引路香。
點了三炷香,恭恭敬敬朝著左右門神拜了三拜,又朝著門外拜了一拜。
「到了家門口那就是客,外頭風大、灰奶奶您老屋裡頭請。」
說完,我便舉著三炷清香轉身朝屋裡頭走。
與此同時,我身後掀起來一陣妖風。
那風裹挾著三柱清香飄起的煙霧,跟著我一塊進了屋子。
一直舉著三柱清香來到客廳,開了燈後,我這才將三柱清香插到了桌上的瓜果盤裡頭。
三柱清香剛一插下去,對面的椅子搖晃了幾下。
等到椅子不在搖晃,灰老太太已經坐在了椅子上。
說是坐在椅子上、準確來說是飄在椅子上,因為灰老太太屁股下頭、始終有一團旋風盤旋。
「灰奶奶,您老先等會。」
我站起身跑去廚房,拿了一瓶香油、又拿了一瓶牛隊長買的酒和兩個酒杯。
關上屋門,回到客廳以後,我打開酒瓶、油瓶先滿滿當當各倒了一杯。
「灰奶奶今兒個年三十,您老到家裡頭來做客,本該給您老備上一桌好酒好菜。」
「奈何小子我實在沒那手藝,您老從東流鎮回來趕了一路,一壺酒一壺油,您老將就將就。」
不光是人講究個人情世故,其實像是灰老太太這類開了靈智的山精鬼怪,也將就人情世故。
尤其是這老耗子,你要是順著她來、在表現乖巧些,其實這灰老太太真就和尋常老太太一個性格。
挺疼愛照顧晚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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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小子倒是懂禮數、有孝心。」
「好酒好菜就免了,你不是已經去廟裡送了一份,馮琪那鬼丫頭和我說了。」
「老太太我也是猜准了今兒個年三十,你小子咋著也該回來陪老娘過年,這才著急忙慌從東流鎮趕回來。」
灰老太太一邊說著,一邊伸手端起桌子上的酒杯喝了起來。
喝了一口酒、又端起那杯香油喝一口。
就那麼一口酒、一口香油喝著。
眨眼的功夫,兩個杯子便見了底。
但在普通人眼裡頭,其實杯子裡頭的酒水、香油一點都沒少。
只是白酒沒了味道,變得和白開水一樣,香油也沒味道。
這些山精鬼怪、包括廟裡頭供奉的諸天神佛,吃的是貢品精華。
而不是吃貢品本身。
見這老耗子的確是趕了一路,臉上透著疲倦,我也就沒著急詢問東流鎮的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兒。
而是眼疾手快,又重新給兩個杯子裡頭到了酒和香油。
灰老太太一連喝了三杯,這才露出的心滿意足的神色、抬手朝我擺了擺。
「行了,甭到了,老太太也吃飽喝足了。」
「既然你去過廟裡頭,馮琪那鬼丫頭也該和你說過東流鎮那事了吧?」
「說了,灰奶奶東流鎮到底出了啥事?」
提到東流鎮發生的事,灰老太太眉頭立馬皺了起來,臉上的皺紋似乎在那一刻也變得更深了些,跟著她便拍著大腿唉聲嘆息道。
「哎!冤孽!冤孽啊!」
「這次麻煩很大、弄不好整個鎮子上都得死盡死絕!」
東流鎮我小時候去過,印象中比我們鎮子要大了許多,人口也比我們這邊更多。
起碼也得好幾千人。
幾千人死盡死絕,我一下子也沉不住氣了。
「灰奶奶,到底鬧得啥邪祟,這麼凶?!」
「啥邪祟不邪祟的,是那東流鎮的人自己個惹的禍。」
「灰奶奶您老久甭跟我這兒賣關子了,到底咋回事啊!」
「著啥急,不得等老太太我慢慢說。」
灰老太太有些沒好氣的瞪了我一眼,伸手從腰後掏出旱菸袋鍋子,吧嗒吧嗒抽了幾口後,這才將來龍去脈告訴了我。
東流鎮上有一戶人家姓劉,男人叫劉鐵柱,身體呢有些殘疾,娶了個媳婦智力有些不大正常。
兩口子有個閨女,叫劉華華,天生一張俏臉,可惜智力隨了老娘,也有些不大正常。
劉鐵柱一家三口,比起東流鎮上其他人家日子算是過得挺緊巴。
好在劉鐵柱雖然身帶殘缺,也會一門修摩托的手藝。
靠著給人修摩托,倒也夠養活智力不大正常的劉華華母女兩。
有句話叫麻繩專挑細處斷、厄運總找苦命人。
一年多前劉鐵柱給人修摩托的時候,突然暈厥了過去。
送去醫院一查,癌症晚期。
掏光了家裡頭的積蓄,人還是沒能多活幾年。
劉鐵柱這一死,劉華華母女也就成了孤兒寡母。
母女兩智力都不大正常,又成了孤兒寡母,按理說鎮子上其他人、左鄰右舍的應該幫一把手。
就算沒有那份愛心、沒有那同情心,也不該去欺負人家孤兒寡母。
說到這兒的時候,灰老太太突然停了下來,似乎是不忍心說下去了。
只是攥著拳頭,一個勁唉聲嘆息。
嘆息了一會後,更是瞪著我就罵。
「你們這些人老說什麼畜生、畜生的,要老太太我說,你們人要是做起惡、害起人來,比我們這些畜生更狠毒千百倍。」
這話我不否認、也沒法否認。
不然也不會有那句畜生不如。
只是灰老太太剛剛說的劉鐵柱一家,雖然說到關鍵處戛然而止,卻是已經讓我心裡頭生出了最不妙的預感。
劉華華天生俊俏,從小就是美人胚子。
偏偏智力隨了老娘。
孤兒寡母的,要是被人欺負,會發生什麼,我想不用說,大傢伙也能猜到。
「有人欺負了劉華華?!」
灰老太太點了點頭。
「那女娃娃肚子大了,等發現的時候已經快足月了。」
「劉鐵柱那傻媳婦崔紅,再傻也知道自家閨女還沒嫁人,咋能肚子就突然大了,指定是給人欺負了。」
「崔紅就帶著劉華華,滿鎮子挨家挨戶去敲門,想找到底是誰欺負了她閨女。」
「老虎吃人那都是看得著的,可這人做了醜事、惡事,全都想著遮掩過去。」
「鎮子上沒人承認欺負了劉華華那女娃子、但這事在鎮子上傳開了、鬧大了。」
「鎮子上只要是帶把的,都特娘有嫌疑,弄不清楚都得給人戳脊梁骨。」
聽到這我已經是握緊了拳頭。
「那最後找到是誰欺負了劉華華?」
「呵呵,人是沒找到,但是從劉華華那女娃子床底下找出來不少錢。」
沒找到誰欺負了劉華華、從床底子找到了錢?
我大腦嗡的一下陷入了短暫空白。
緩過神後,再也無法遏制心頭的怒火。
蹭一下子從凳子上站了起來。
「那些畜生是想說,劉華華不是給人欺負了,而是拿了錢,自願的?」
灰老太太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放特娘的狗屁!這特麼怎麼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