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赤血星沒有所謂的朝陽,只有永遠被血色礦塵折射出的暗紅天光。
「起來。裝什麼死?」
一聲冷厲的呵斥,打破了洞府的死寂。
厲紅妝穿著一身華貴的紫色蟒紋勁裝,長靴踩在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她走到外間,看著還盤膝坐在地鋪上的陸辰,抬腿就是一腳,重重地踢在鋪蓋邊緣。
「把地掃了。去倒茶。一刻鐘內,我要看到我的發冠整理好放在梳妝檯上。」
她連串地下達著命令,全程沒有給陸辰一個正眼。
這種使喚下人的熟練度,顯然不是一天兩天養成的。
「快點!」
見陸辰動作稍慢,厲紅妝眼中的厭惡更濃:「真不知道你這種廢物到底是怎麼修煉到神尊的。」
「腦子蠢,手腳也慢,也幸虧你的家族還不錯、值得我血斧幫拉攏,要是散修,早被人碾死千百回了。」
陸辰依舊保持著人設。
不反駁,不抬頭。
動作利索地收起鋪蓋,轉身去端茶遞水。
他端著那杯冒著熱氣的頂級靈茶遞過去時,心中已經默默在算帳了。
昨晚讓他捏肩,加一筆。
今天踢他鋪蓋,加一筆。
罵他廢物,加一筆。
現在使喚他端茶倒水,再加一筆。
你那條命肯定是遠遠不夠的,你爹培養的二十萬精銳也不夠,獎池還得疊加啊……
「行,你可勁作。小金幣是越攢越多了。」陸辰心中冷笑。
等清算的時候,非得讓這娘們把這些年受的屈辱,連本帶利全給吐出來。
厲紅妝接過茶杯,抿了一口,似乎是覺得水溫燙了點,「啪」地一聲將茶杯重重砸在桌上。
「廢物。」
她冷冷地罵了一句,轉身走向內室的梳妝檯。
坐在銅鏡前,厲紅妝看著鏡子裡自己那張明艷不可方物的臉,神色卻漸漸陰沉下來。
她拉開梳妝檯最底層的一個隱秘抽屜。
從中取出了一枚極其普通的、甚至邊緣還有些缺口的舊玉佩。
指尖輕輕摩挲著玉佩粗糙的紋路,厲紅妝的眼眶,微不可察地紅了一瞬,但很快又被更深沉的恨意所取代。
這是她的秘密。
也是她變成如今這副乖戾模樣的根源。
厲紅妝並非天生薄涼。
早年間,她也有過少女懷春,也有過一個心儀對象。
那個少年天賦不算絕頂,但極有骨氣,同時也是個真正的純愛戰士,發誓要憑著一柄劍,在淵海殺出一條血路,風風光光地來娶她。
可惜。
這裡是淵海,是血斧幫。
她父親厲蒼,一個為了利益可以販賣一切的梟雄。
怎麼可能允許自己的寶貝女兒,血斧幫未來的繼承人,嫁給一個沒有背景的窮小子?
厲蒼連警告都沒有,直接派了幫中的執法隊。
在那個少年剛剛突破神境的那天,將他亂刀分屍,神魂貶入九幽。
而且,是當著厲紅妝的面做的。
「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生在血斧幫。」
厲紅妝盯著鏡子裡的自己,眼神中全是怨毒。
父親殺了她喜歡的人,為了鎮壓幫中那些倚老賣老的元老,又強行給她賜婚,找了珞玄這麼個一無是處、只能任人擺布的傀儡當她的丈夫。
這不僅僅是對她的羞辱,更是要徹底斬斷她所有的情感羈絆,把她變成一個合格的殺戮機器!
「厲蒼……血斧幫……」
「你毀了我的一切。那我也要毀了你們的一切。」
厲紅妝在心底發狠。
外人只知她驕縱跋扈,卻不知,這也是演的。
這些年來,她暗中利用自己大小姐的身份,早就在瘋狂地拉攏、滲透血斧幫的死對頭。
她培養私兵,竊取礦區防線圖,她無時無刻不在盼著血斧幫分崩離析的那一天!
至於珞玄……
厲紅妝透過銅鏡,瞥了一眼站在外間那個唯唯諾諾的黑色身影。
這個懦弱的男人,不僅是她屈辱婚姻的象徵,更是她復仇路上的絆腳石。
每次看到他,她就會想起自己被父親支配的恐懼與無力。
所以她折磨他,羞辱他,把所有的怒火都發泄在這個不會反抗的沙袋上。
收起玉佩。
厲紅妝深吸了一口氣。
將眼底所有的情緒盡數斂去,再次恢復成了那個冷酷高傲的大小姐。
「換上正裝。」
她站起身,冷聲對陸辰吩咐道:「今日要去主殿議事。幫主召見。」
陸辰沉默地從儲物戒里,取出一套華貴的錦袍換上。
兩人並肩走出洞府。
在踏出陣法結界的前一秒。
厲紅妝猛地停下腳步,轉頭死死盯著陸辰。
她的手極其自然地挽上了陸辰的臂彎,在外人看來親密無間,但她的聲音卻如同淬了毒的冰針,直接在陸辰識海中炸響:
「待會兒在我爹面前,還有那群老東西面前。少說話,多笑。」
「他們問你什麼,你就順著我的意思答。」
「今天議事,干係重大。」
「你若是敢在主殿上給我丟人,或者說錯了半個字。回來之後,我保證有你好受的。我會讓你去西礦區的毒沼里泡上三天三夜!」
聽著這赤裸裸的威脅,陸辰配合地做出了一副惶恐的模樣,微微點了點頭。
心裡卻是樂開了花。
主殿議事?
太好了。
他正愁找不到藉口去探探血斧幫的底呢,這不就瞌睡送枕頭來了。
……
血斧幫主殿,位於赤血峰的最頂端。
這是一座由整塊巨大的星辰黑金,雕鑿而成的宏偉建築。
大殿內沒有點燈,照明全靠牆壁上鑲嵌的一排排巨大的異獸晶核,散發著慘綠與猩紅交織的光芒,將氣氛烘托得宛如陰曹地府。
大殿正上方,一把巨大的血色王座上。
坐著一個體型宛如肉山、滿臉橫肉的光頭巨漢。
他僅僅是隨意地坐在那裡,周圍的空間、便因為承受不住他體內那恐怖的氣血波動而隱隱扭曲。
帝境第四關!
血斧幫幫主,厲蒼!
「幫主。」
「岳父大人。」
厲紅妝與陸辰並肩走入大殿,微微躬身行禮。
「嗯。」
厲蒼那雙猶如銅鈴般的眼睛掃過兩人,視線在陸辰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後擺了擺手:「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