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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6章 古琴夜話,向海嵐的身世共鳴2

2026-09-11 14:19:29 作者: 佚名

  陳浩聽完了沒有馬上說什麼。

  他坐在蒲團上微微偏著頭看著博古架上那幾本琴譜,沉默了幾秒之後開口,聲音很平,跟他平時說話沒什麼兩樣:「我最早開始寫劇本的時候也一樣。

  寫了幾個本子,拿給電影公司的人看,人家翻了兩頁扔回給我說這種東西沒人看的。

  那時候住在九龍城寨旁邊一間鐵皮屋裡,夏天熱得睡不著,半夜爬起來坐在樓梯間裡改稿子。

  樓梯間的燈是聲控的,我得一邊寫一邊跺腳,不跺腳燈就滅了。」

  向海嵐抬起頭看他。

  這是他第一次說起自己早年的經歷,平時在片場裡他總是那副什麼都在掌控中的樣子,劇本寫得好、導戲有想法、演戲拿捏得住分寸,好像天生就該吃這碗飯。

  但此刻他坐在靜室的蒲團上,燈光從側面照著,眉心的那道紋路比平時深了一些。

  他說話的時候眼睛看著博古架,好像那些舊事就擱在架子上某個他夠不著的地方。

  「後來呢?」她問。

  「後來有個前輩跟我說了一句話,他說你寫得再爛也要寫下去,寫到你自己覺得對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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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人說的話不算數。」陳浩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我就接著寫了,寫到第七個本子的時候有人肯投了。

  那個本子後來也沒賺錢,但至少證明我能寫。

  那個前輩後來去世了,我連他的葬禮都沒趕上,但我一直記著他那句話。」

  靜室里又安靜了一會兒。

  窗外的風大了一些,竹葉嘩嘩地響著,聲音從牆縫裡滲進來混在屋裡的暖光里。

  向海嵐低頭看著琴弦,覺得此刻坐在這裡跟面前這個人之間的距離跟之前每一次都不一樣了。

  拍戲時候的默契、書房裡對詩的對視、生病時餵粥的那個下午——那些都是好的,但它們都是「陳浩和向海嵐」在各自角色和狀態下的靠近。

  而此刻兩個人都卸掉了那些東西,就在這一間不大的靜室里,各自攤開了一段不準備給別人看的往事。

  她說的不是向海嵐,他說的也不是陳浩,就是兩個在各自路上摔過跤的人,把傷口掀開來給對方看了一眼。

  那種坦誠比任何曖昧都重。

  「對了,」陳浩忽然說,「你彈了這麼久,我還沒給你彈過。」他伸手把矮几上的古琴往自己面前移了移,盤腿坐正了,左手按上琴弦試了幾個音,右手勾了兩下,音準不錯。

  他低頭調整了一下坐姿,右手落在弦上起勢彈了一段旋律。

  他的指法確實不太熟練,左手按弦的位置偶爾偏了半徽,右手勾挑的力度有時輕有時重。

  向海嵐聽出來了,有幾個地方的音準差了一點,但他彈得很投入,眼睛半閉著,手指在琴弦上摸索著找音。

  他彈的那段旋律本身很好聽,是一段向海嵐沒有聽過的曲子,起承轉合乾淨利落,情緒在低音區盤桓了一陣之後緩緩攀升上去,最後收在一個乾淨利落的泛音上。

  他彈完之後收回手擱在膝上,偏頭看了她一眼。

  向海嵐輕輕拍了幾下手。

  掌聲不大,但在安靜的靜室里格外清晰。

  「這是什麼曲子?」

  「沒有名字,」陳浩說,「我自己隨便想的。

  寫《楊貴妃》的時候腦子裡有過一段旋律,一直沒記下來,剛才忽然想起來了。」

  向海嵐看了他兩秒,嘴角彎了一下:「你自己想的曲子都能彈成這樣,那要正兒八經練過還得了。」

  陳浩笑了一下沒接話。

  他站起來走到博古架旁邊,踮腳從最上面那一層抽出一本冊子。

  冊子是線裝的,封皮是一層深褐色的粗布,邊角磨得發白起毛,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他拿著那本冊子走回矮几旁邊遞給她。

  「《琴學入門》,」向海嵐接過來翻開。

  裡面的紙頁已經泛黃髮脆,字是手抄的,用的是那種極細的蠅頭小楷,每一頁都是密密麻麻的指法圖解和減字譜對照。

  很多頁的邊緣還有批註,墨色深淺不一,一看就跨越了不同的年代。


  她翻到中間幾頁的時候看到了熟悉的減字譜符號,那些她在吳老先生課上剛學過的指法標記,在這本手抄冊子裡被拆解得更詳細,每一種手勢都配了繪圖。

  畫圖的人很用心,連手指關節的彎度都畫得清清楚楚。

  「這本是我一個朋友的長輩留下來的,」陳浩說,「他家裡幾代人都彈琴,這是他們家祖傳的教材。

  後來他出國之前把書留給了我。

  裡面有些指法跟現代的教材不太一樣,更貼近唐代的演奏方式。

  你演楊玉環那場撫琴的戲的時候可以用得上。」

  向海嵐把那本冊子合上捧在手裡。

  書脊的粗布紋路硌著她的掌心,紙頁之間那種陳舊的油墨和木頭混合的氣味鑽進鼻腔。

  她翻開扉頁,上面用毛筆寫著一行字——「琴者,心也。

  乙酉年仲秋於姑蘇。」她沒有看過這本書的原主人,但手寫的字跡里有一種讓人安靜下來的力量。

  那行字寫得不算漂亮,但一筆一划都很穩,像是一個練了幾十年字的人隨手寫下的。

  她又往後翻了幾頁,在中間某頁的邊角上發現了一個小小的印章,印泥的顏色已經褪得幾乎看不清了,只能隱約看出一個「沈」字。

  「這本太貴重了,」她抬頭看他,「你真的要送給我?」

  「放在我書架上也是落灰。」陳浩把矮几上的琴輕輕推回原來的位置,「你拿去看,不懂的地方去問吳老先生。

  他認識這種老譜,比我懂得多。」

  向海嵐把那本《琴學入門》抱在懷裡。

  她本來想說謝謝,但嘴裡張了張沒有發出聲音。

  她覺得此刻說謝謝太輕了。

  她用拇指摩挲著書脊上那塊起毛的粗布邊角,低頭看著書封上褪色的墨跡,過了好幾秒才點了點頭。

  她低頭的時候看到書脊的最下面還有一行小字,湊近了才看清是「沈氏家藏」四個字,字體比扉頁那行更小,幾乎要貼在書上才能看見。

  兩人從靜室出來的時候已經過了午夜。

  陳園裡的路燈在碎石路上投下一圈又一圈暖黃色的光,人工湖面上映著一輪偏西的月亮,月亮周圍有一圈淡淡的銀色光暈。

  向海嵐抱著那本琴譜走在前頭,陳浩跟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

  夜風從湖面上吹過來帶著水汽和草葉的清香,她的頭髮被風吹得散到肩後,她騰出一隻手撥了一下碎發。

  她走得不快,他也沒有催她,兩個人就這麼一前一後地走著,腳步聲在碎石路上交錯著響。

  走到向海嵐住的那棟小樓門口的時候她停下來轉過身。

  月光從側面照著她的臉,把她的輪廓映得很清楚。

  她看著陳浩站在碎石路上,身後的月光把他影子拉得長長的,鋪在地面上一直到她腳尖前面。

  他站在那裡沒有動,也沒有急著說什麼,就像剛才在靜室里等她彈完最後一個音一樣。

  「今晚謝謝你,」她說,「書也是,琴也是。」

  「晚安。」陳浩說。

  向海嵐推開院門走進去,在門廊台階上回頭看了他一眼。

  他還站在原地看著她,雙手插在褲袋裡,月光落在他的肩頭和頭髮上。

  她朝他輕輕晃了晃手裡那本冊子,然後推門進去了。

  門在身後合上之後她把那本《琴學入門》舉到面前,在玄關的燈光下又看了一眼封皮上那行褪色的字。

  琴者,心也。

  她把書貼在胸口抱了幾秒。

  那本書的封面有點涼,粗布的紋理貼在她的睡衣上發出很輕的沙沙聲。

  然後她低頭換鞋上了樓,把那本冊子端端正正地放在床頭柜上,跟之前那本《全唐詩》注本並排擺著。

  兩本舊書的顏色相近,一本深褐一本暗藍,放在一起像兩個從不同方向走來的旅人,此刻停在同一張桌子上。

  她伸手把《琴學入門》的書角擺正了一點,又看了一眼那兩本書,才轉身去洗漱。

  她站在床邊看了看那兩本書,然後關了燈躺下來。

  窗外月光清亮,她忽然覺得在這橫店的深夜裡,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這個念頭很輕,輕到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梅花瓣,但它穩穩地浮著,沒有沉下去。

  她翻了個身,面朝著那兩本書的方向,閉上眼睛的時候手指上膠布的觸感還留在指尖上,粗粗的,有點磨手,但她沒有把它撕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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