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講機里沉默了兩秒，然後是鐵軍粗糲的聲音："小子，我退到一百米外。你要是扛不住，往左邊滾，我給你打掩護。"
李青咧嘴笑了一下，把對講機關了，把玉牌和那枚"歸"字吊墜一併握在左手裡，右手伸向最內層那個"蜃"字銘文。
他的指尖觸到銘文的瞬間，整面石牆轟然震動，八道已經解開的鎖扣同時反向旋轉，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石牆表面的裂紋急劇擴展，碎石簌簌落下，那股壓抑了千百年的壓力猛地沖向表層，李青整個人被一股無形的衝擊波推得往後滑了兩步，腳後跟犁出兩道深痕。
但他沒鬆手。他把左手裡的玉牌和吊墜死死按在"蜃"字上面，神魂感知全力爆發，那一瞬間他的視野里整個世界都變了——他"看見"了石牆背後的東西：一團灰白色的霧狀能量體，蜷縮在狹窄的石穴深處，像睡著了的某種古老生物。而能量體中央，插著一柄劍。
劍身通體墨綠，和李青的玉牌同一種材質。劍格上刻著兩個源初銘文："鎮蜃"。
李青的瞳孔驟然放大。
那是沈滄海的劍。鎮蜃劍，摘星峰傳說中與鎮蜃塔同源的聖物。沈滄海當年不僅封了兩界，還把自己的本命劍留在了"域外"真實世界，作為最後一道保險。
"蜃"字銘文在玉牌和吊墜的雙重共鳴下緩緩碎裂，化作飛灰散落。最後一道鎖扣徹底解開，石牆中間的九鎖圖案裂開一條豎縫，裂縫越來越大，大到可以容一個人側身擠進去。
灰白色的霧氣從裂縫中滲出，觸到外界空氣的瞬間就開始快速消散。李青等那團霧氣散盡之後，側身擠進了裂縫。
石穴不大，約莫三四米見方，四壁光滑如鏡，也刻滿了源初銘文。正中央插著那柄鎮蜃劍，劍身大半沒入石基，只露出劍格和半截劍刃，墨綠色的劍體在黑暗裡泛著幽幽的微光。
李青走到劍前，雙膝一屈跪了下來。
"師祖。"他的聲音在石穴里輕輕迴蕩，"弟子李青，拜見鎮蜃劍。"
沒有回應。但鎮蜃劍的劍身忽然嗡鳴了一聲，那聲音沉厚悠長，像一位老人的嘆息穿越千百年的時光落在他的耳邊。李青伸手握住劍柄，入手不冷，溫熱如握著一枚太陽曬過的卵石。他試著提劍——劍紋絲不動。
"鎮蜃劍認靈不認力。"他自言自語，"我現在沒有靈力，提不動它。"
但劍柄溫熱依舊，那層嗡鳴持續了很長時間才緩緩沉寂。李青鬆開劍柄，繞著石穴走了一圈。在一面側壁上，他發現了一行刻字。筆力蒼勁，是沈滄海親筆留下的漢字：
"後輩見字如晤。此劍乃界樞之核，凡界之基。真魂歸來日，劍鳴自啟，三叩可收。惜我身已歿，無緣再見。滄海絕筆。"
李青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最後一句"滄海絕筆"的筆畫末端微微顫抖，像寫字的老人當時已經極虛弱，但每一筆都力透石面。
他伸手摸了摸那行字，掌心和石刻接觸的瞬間，從鎮蜃劍的方向傳來一陣極微弱的、溫暖的"漣漪"波紋，像久別重逢的舊識在輕輕碰了碰他的肩膀。
"我會再來的。"李青低聲說，"等我準備好了，一定回來收劍。"
他退出裂縫回到外面的時候，太陽已經升到了頭頂。石牆的裂縫正在緩緩閉合，九鎖圖案重新聚攏，但銘文的光芒徹底熄滅了，整面牆像一塊普通的山石一樣死寂。
秦方洲和鐵軍跑過來的時候，李青正蹲在石牆前面喘氣，滿手滿身的灰土，但眼神亮得驚人。
"開了？"秦方洲急切地問。
"開了。"李青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牆後面有一個石穴，裡面有一柄……古劍。但沒有別的遺骸或者遺物。你父親不在這裡。"
秦方洲的臉色黯了一瞬，但他很快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至少這面牆的秘密解開了。"他看向李青，"那柄劍呢？"
"我拿不走。"李青搖頭，"它和這個遺址綁定在一起，強行取會出事。等我以後有辦法了再說。"
鐵軍蹲在石牆前打量那些漸漸暗下去的銘文，嘖了一聲："我來之前以為你們這些搞符號的就是紙上談兵，今天算是開了眼了。九道鎖，你全解了。小子，你真是學物理的？不是哪派的傳人？"
"都是傳人。"李青笑了笑，拍了拍那面冰冷的石牆，"傳的東西不一樣而已。"
返程的路上，李青靠在后座閉眼假寐，口袋裡的玉牌從早晨的滾燙恢復到了平和的溫熱。鎮蜃劍就在大巴山深處等著他，只要他找到"收劍"的辦法，就能重新觸碰那方世界的根基。沈滄海的"後手"比他想得更深遠——不只是一條回歸的路徑，還有一柄足夠改變格局的劍。
他的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是賀修遠發來的消息："回來了？研究有進展嗎？"
李青回了一個字："有。"
過了一會兒，賀修遠又發來一條："秦方洲那人，如何？"
李青想了想，回："靠譜。"
車窗外的秦嶺山脈在暮色里延伸向遠方，溝壑縱橫、群峰沉默。李青望著那片山影，心裡浮起一個念頭：大巴山有鎮蜃劍，淵溝有啟封玉，那在其他地方，沈滄海是不是還留了別的東西？九鎖連環既然能封一柄"鎮蜃劍"，那是否有另一個遺址封著別的什麼？
山路顛簸，越野車在盤山道上繞過一個又一個彎。李青閉上眼睛，右手隔著衣服握住口袋裡的玉牌。那枚墨綠的石片在他掌心微微脈動，像一顆安靜跳動的、跨越兩界的心臟。
他輕聲說了一句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話：
"師祖，別急。劍我收定了，您那份局，我也給您續完。"
石穴之中，鎮蜃劍的劍身仿佛應和一般，發出了一聲幾不可聞的長鳴，深藏在暗無天日的山腹深處，沉靜而耐心地等待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