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早上，幾人都睡到九點多仍捨不得醒。
郝秀眉本來送了一壺熱水進屋，眼角無意掃向炕上——整整一排整齊黑腦袋！
她有些懵，猜想應該是葉雲川的堂兄弟們，悄悄放下熱水瓶，又去前院廚房拎了幾壺過來。
接著，她又去前面的庫房，拿了幾套牙刷毛巾。
第二次進門，便瞧見葉雲彬迷糊轉醒，不好意思對她笑了笑。
郝秀眉低聲打了招呼，將洗漱用品輕手輕腳放在炕邊，隨後出去添了一點柴火。
本來有些冷的炕，很快又暖和起來。
葉雲彬一邊穿衣，一邊喊醒堂兄弟們。
「起不來……好暖和，不想起。」
「還有什麼比大冬天賴床跟舒服的事情？答案是沒有。」
「讓我再睡一會兒……就一會兒。」
葉雲川更是懶得動，睡成雷打不動的樣子。
「阿川！」葉雲彬直接甩他一個枕頭，喊：「秀眉給他們送熱水和洗漱東西來了。」
葉雲川連眼睛都沒睜，懶洋洋抱住那個枕頭。
「我知道……她就住在對面東廂房。她習慣早睡早起，九點多就會給我送熱水讓我洗漱，喊我起床。如果屋裡太冷，她還會給我燒炕，省得我起床以後凍著。」
其他堂兄弟本來還懵著，聽到他的話，先後打了激靈。
「你小子——艷福不淺啊！」
「天啊！你小子也太好命了吧！人家姑娘是將你當病人照顧來著。」
葉雲川嘻嘻笑了，啐了一口。
「什麼病人！你會不會說話？我這一年多都沒怎麼生病，主要都是她照顧著我。不許我喝冷的，吃涼的，早晚逼我得穿暖和，不許我亂喝酒，更不許我碰雪茄。一開始，我是挺煩的。直到後來我發現，我不再那麼容易隔三差五病倒，才覺得該聽她的。」
接著，他示意角落裡的一排熱水瓶。
「她呀，冬天不讓我碰冷水，早上都會給我備上熱水。如果我要洗澡，也會幫我備上十幾個熱水瓶。怕我洗完澡出來著涼，會把屋裡燒暖和一些，給我吹乾頭髮絲。我呀，早上和玩晚上都得喝粥——就是南方人那種很養胃的粥，下一點魚蝦或豬肉，添一些薑絲，喝起來胃暖暖的，舒服得很。告訴你們哦——我已經大半年沒鬧胃病了，吃什麼都麻麻香。」
眾堂兄弟或穿衣或發呆，聽完他的話，都是又羨慕又歡喜。
「終於知道爺爺為什麼同意讓你娶這位姑娘了！」
「所謂的合適，應該就是這樣的合適。」
「你這小子忒幸運！不懂得照顧自己，卻總有能照顧你的親人。小時候有爺爺，大了有媳婦。川啊，你是一個有福的。」
「你呀，小時候醫生斷定你活不過七八歲，是爺爺親自出馬，將你精精細細養在身邊，你才能勉強長大。可你長大後，還是隔三差五病，大病沒有，小病不斷。自有了秀眉姑娘，你小子的臉色越發好，連病都少了。爺爺呀，沒幫你挑錯人。」
「可喜可賀啊！有她照顧著你，你小子指不定能長命百歲！」
眾人都哈哈笑了。
葉雲川總算清醒些，得意洋洋揚起下巴。
「告訴你們哦！一開始我爸媽還一個勁兒反對，要不是爺爺鎮著，我爸媽指不定還要鬧出什麼么蛾子來。現在呀，他們一個字都不敢提了，每次見到我都笑眯眯。」
葉雲彬下了炕，開始穿鞋。
「你有多久沒回家了？四叔和四嬸一年能見你幾回呀？」
葉雲川示意屋裡角落處的洗漱台，說那邊有水龍頭和其他洗漱用品。
「我呀，好久沒回去了。不過，他們去過服裝廠看過我幾回。最後一次去的時候，剛好我們在連續加班，幾乎是連軸轉那種。」
「我媽一聽就心疼得直掉眼淚，問我怎麼可能熬得住，我拍了拍胸口說一點兒問題都沒有。我爸媽摸了摸我，發現我身上長了不少肉，臉色除了白一些，沒任何不好的痕跡。就在那時，秀眉捧著熱乎乎的湯和熱飯進來，我爸媽才知曉一直有她照顧著我，我才能有熬夜的身體本錢。」
「那一天，我爸媽破天荒對秀眉熱情得很。我媽甚至拉著她的手，一個勁兒說辛苦她了。那天剛好我發了工資，一口氣塞了幾百塊給我爸媽。他們笑不攏嘴，跟子豪握手又握手，又跟秀眉叮囑要好好休息，注意身體，才心滿意足坐上車離開。」
「目送他們離開的背影，那會兒我特驕傲，覺得我好像在那一刻長大了。我終於不用爸媽擔心，不用爺爺操心，有提攜我的兄弟，有了自己的事業和追求，也有了跟我相守一生的伴兒。」
眾堂兄弟都哈哈笑了，眼裡儘是羨慕。
洗漱穿戴整齊後，葉雲川帶著他們出門。
「先去前院吃早飯吧，離大門不遠那邊。」
堂兄弟們都說他們人多，不好太麻煩主人家。
「昨晚連招呼一聲都沒打，就自顧自歇下，已經是很打擾了。」
葉雲川連忙搖頭：「不怕的。心園住的人多，廚房一直有廚師守著，想吃什麼就讓他們煮上來，方便得很。我平時起床時間沒個定數，幸好廚房那邊每天都備著熱湯，想吃湯麵或其他，只要喊一聲就行。」
「廚師？這邊有專業廚師做菜？」
「有兩位。」葉雲川答：「手藝都蠻好的。這個時間點，外頭的餐館都還沒開業，家裡卻早就過了早飯時間。午飯前，你們就只能挨餓。走吧，不用不好意思，心園這邊平時進出的人多，廚房經常十幾個人吃飯。」
眾人沒再矯情，跟著葉雲川去了前院。
路過主院的時候，本來要去跟陸子豪小兩口打招呼，不料他們卻都不在。
只有歐老和李緣在曬太陽，小九霄跌跌撞撞在院子裡玩耍，陪著兩位老人家。
李緣解釋：「子豪和阿毅吃過早飯後，去郊外馬場騎馬去了。小婉出去辦事，估摸得晚些才回來。」
眾人連忙輪番打招呼。
兩位老人微笑頷首，贊道：「一個個都一表人才，不愧是大家族出來的子孫後代。」
「還沒吃早飯吧？快些去吃，千萬別餓著肚子。」
眾人禮貌微微鞠躬，才轉身去前院。
小九霄跌跌撞撞要跟上，被歐老抱住，摟進懷裡來。
李緣低笑：「看來，一個個都急上了。」
「可不是嗎？」歐老低聲：「雲川住這邊好長一段時間了，這麼多人來尋他——還是頭一回。」
李緣眯住眼睛：「果然薑還是老的辣。這麼一搞，年輕一輩哪裡還敢不聽話。」
「太聽話不好。」歐老笑開了，揉著小九霄的柔軟髮絲玩，「不聽話也不好。」
李緣調侃：「葉老哥把控人心還是不錯的。一朝遇到難題，子孫後代們能團結走到一塊兒，努力尋求如何解決。這便是極成功的教導。」
「嗯。」歐老點點頭：「俗話說，人多口雜，殊不知人多心更雜。遇到大事，一個家族能否團結一致應對，必須得有凝聚力才行。心能走得近，放能有凝聚力。懂得捨棄個人利益，維護集體利益，才是成功的家族凝聚力。」
李緣低笑：「能湊一塊兒商量，算很不錯了。」
「那是那是。」歐老道：「葉老哥睿智得很，做人做事厲害來著。」
就在這時，打掃衛生的李香妹走過來。
「小九，得去喝水尿尿了。」
小傢伙乖乖噠噠迎上前。
李香妹抱起小傢伙，道：「李師傅，您讓俺收拾的客房已經弄得差不多了。給誰住啊？」
李緣苦笑：「給小王，就是那個常來出版社兼職的王偉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