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絕不允許(4k求追訂)
【遺失歷1001年10月28日。
我仍然被困在柯爾駭隆的土地上。
這絕不是什麼好消息。
范思哲老爺沒有通知我前線戰事的義務,而他似乎有意在封鎖著消息。
邊境的城牆上如今正發生著什麼,都只能是我無端的猜測但我仍然認為這不夠樂觀。
我唯一能夠知道的是,我是安全的。
如今灰燼山脈被重兵把守,邊境貴族的聯軍甚至開始在焦土上挖掘戰壕,難以想像范思哲老爺給他們許下了怎樣的承諾,才使得他們如此聽命於他。
但長城內的其他平民,我無法做出保證、也不敢做出推斷————
我覺得我需要做點什麼。
趕在書信還能寄出之前,做點我力所能及的事情。】
歌雅的日記戛然而止。
如今已是12月的寒冬,彌留城都已迎接過一場屬於泰倫的初雪。
這些文稿大概是趕在范思哲全面封鎖消息之前郵寄出的,今日才兜兜轉轉地落在詩人們的手中。
而隨著阿什莉將歌雅的日記公之於眾,一眾靜靜聆聽的吟遊詩人再也無法保持沉默:「將帝國的軍隊充作己用,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他明明知道這是一場不死不休的戰爭,竟然在獸人大量聚集的時刻以權謀私——我算是明白長城為什麼會塌陷了!」
「前方吃緊,後方緊吃。這就是我們偉大的、尊敬的、有能的仲裁官大人!就為了鏽苔那點經濟收益,竟然捨得讓國家深陷危難之中!」
一個吟遊詩人打量著手中的菸斗,將它悄悄放在了桌子上:「它帶來的收益————可不能用「點」這個量詞形容。」
短短一年時間。
柯爾駭隆家族所出產的鏽苔」便以野火燎原之勢,搶占了香菸的下沉市場。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101 看書網藏書多,❶0❶🅚🅚🅢.🅒🅞🅜任你讀 】
對於貴族來說,他們當然更習慣昂貴的菸草所帶來的風味,那總能讓他們顯得優雅、
抽起來也不會像鏽苔一樣狼狽——香菸對他們來說,社交屬性遠大於提神屬性。
可在普羅大眾的眼裡,他們可不會在乎什麼優雅、什麼健康。
他們需要的是在壓迫之中得到一方安歇的土地。
好讓他們能夠藉助菸草的麻痹,而短暫地忘記生活的疲憊。
越便宜、越夠味的鏽苔,遠比高端的菸草更讓人著迷。
以至於彌留城中已然開始流傳起謠言【火舌苔原的岩漿流淌里著科爾駭隆家族的血,泰倫帝國上空的薄霧是鏽苔噴吐出的煙。】
暴利?
那只是打開柯爾駭隆金庫的敲門磚。
「那又怎麼樣!?賺夠再多的錢,難道還有帝國的存續重要嗎!?如今前線因為他的一己之私而崩潰,他對此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
「他的所作所為簡直人神共憤!我們手中握有它以權謀私的證據一一歌雅之所以將她的日記送到我們手中,一定是希望藉助我們的力量揭發這個混蛋!」
「不只是踏破國門的綠皮獸人,那些無盡之海的魚人也在策劃著名捲土重來的陰謀。而該死的貴族們還在生死攸關的時刻蠶食著帝國子民的血肉————」
一眾詩人們在義憤填膺中慷慨陳詞。
作為泰倫帝國的喉舌,每一個吟遊詩人都在心中憋著一團壓抑的怒火。
它源自於言論自由的缺失、源自於階級制度的壓迫,更源自於他們身為泰倫子民的、
對帝國強烈的認同感。
如果他們並不將自己視作國家的公民,便不會為帝國的腐朽而感到憤怒。
在和平的年代中,他們會因為嘴上的枷鎖而感到憤滿,卻不得不成為制度的奴隸、以維繫自己的生活那是因為一切都還沒能觸及到底線。
可如今眼睜睜看著帝國的蛀蟲,在國家的危難迫在眉睫之際,仍然撕咬著帝國的根基,這份認同感便爆發成了一種責任:「在這內憂外患的時刻,我們應該做點什麼、也必須做點什麼!」
葉奈靜悄悄地坐在人群中,打量著一眾熱血沸騰的吟遊詩人,心中卻沒有太多的顛簸。
實際上,她其實沒那麼在平帝國的死活不僅僅是對如今的生活、貴族的制度感到不滿。
要知道她因為私生子的這個身份,而耽誤了多久的人生。
作為【溫伯格】的私生子,她曾因為血脈的濃度而擁有了進入彌留城的術士學院進修的資格。
在那裡,她原本擁有發掘血脈、提純血液的可能。
她或許將成為一名正式的施法者,擺脫私生子的身份、開拓屬於自己的人生。
但這個名額很快便被她的妹妹所替代。
原因僅僅是因為她更天才」而已。
但怨懟也只會藏在心裡。
她不會對詩人的鬥志發表任何看法的原因,僅僅是因為她知道那些獸人根本無法威脅到泰倫帝國的本質。
他們或許衝破了長城,或許能肆虐邊境。
可當那垂老的陛下發現土地陷落的時刻,當貴族的伎倆無法再蒙蔽他雙眼的時刻,他便會從穹空之上召喚天火與隕石,將帝國的威脅清掃一空只有真正踏入過術士學院的貴族,才知道陛下血脈中那滾燙的龍血,究竟抵達了怎樣的層次。
但這一切的前提是————
真實的聲音,真的會傳遞到陛下的耳邊。
詩人們思索著公布真相的方式,卻發現似平沒有任何一個辦法,能夠將手中的日記呈交到熔金三世的手中作為一個學生,他們沒有面見陛下的資格與地位。
「也許————我們該把這本日記遞交給院長?」
「院長?你指望一個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傢伙,陪著我們一起得罪他跪舔的貴族?」
「別這麼說院長,他也只是為了學院能夠存續下去————」
「但我可不認為他會幫我們!不將我們一股腦踢出學院、劃清界限就已經算他仁慈了別忘了布魯托的下場!」
「不是院長的仁慈,我們都要完蛋!」
「好吧、我承認這一點。但是只針對這件事,我猜他一定會一邊扶著自己的假髮,一邊惡狠狠地叱責我們說到底是誰在偽造歌雅的筆記,污衊尊敬的仲裁官大人。」
在一眾詩人激烈的討論中,社團的房門再度被人打開。
這次是鑰匙在鎖芯扣合的聲音,以至於所有人都知道門外之人的身份。
一個紫色皮膚的提夫林走入客廳,手中同樣揣著一份文稿,潔白的襯衫被汗水浸透,氣息起伏不定,讓人意識到他是一路狂奔而來:「出大事了!」
他焦急地望向自己的同僚,「我剛剛從學院那裡得知消息一由干駐守邊境的卡特將軍背叛帝國,與獸人裡應外合致使長城邊境失守,如今大量的獸人已經衝破城門、踏入了火舌苔原!
「快、院長命令每一個學子緊急前往外執酒館,將邊境發生的事情公之於眾,以便讓各個領地做好準備!」
他火急火燎地傳達著接收到的通知。
卻發現一眾吟遊詩人們只是一臉複雜地看著自己。
氣氛有種說不出的怪異。
沉默中,休斯頓疑惑道:「你們這是什麼反應?邊境失守,意味著我們的生命安全都有可能遭受威脅,天知道那群綠皮獸人會怎樣肆虐邊境?就算我們都對院長感到不滿,但這畢竟是事關國家的事
情————」
話還沒說完,便聽到一個吟遊詩人冷笑一聲:「看到了嗎,這就是我們的院長,他只會給范思哲老爺提鞋!」
「等等,你們怎麼是這個態度?」
休斯頓眨了眨眼睛,直到阿什莉將手中的日記呈交上來,「該死,這種鬼話他是怎麼敢說出口的!?為了一己之私強占軍隊不說,如今甚至還誣陷一個為國家誓死效忠的功臣!還有院長他、他竟然會成為范思哲的幫凶!?」
「也許他只是不知道真相?」
阿什莉搖了搖頭,認為對方的措辭有些過激。
事實上,他們並不缺乏將真相公之於眾的勇氣。
卻缺乏一個陳述真相的身份。
如果烏拉桑院長願意為這份日記背書,他們做任何事情都會感到更具底氣。
「是的,我們應該這麼做院長也只是在遵從帝國的命令而已。」
一個吟遊詩人站起身來,「當他看到這本日記之後,我想他一定會讓我們做出正確的決定!」
「我們現在就出發,向院長上書!」
「到底是誰在偽造歌雅的日記,企圖污衊我們帝國的仲裁官!?」
院長辦公室中,烏拉桑一邊扶著自己的假髮,一邊將手中的日記憤怒地拍在桌子上,指著一眾【社團】的詩人,「還有你們!就連這麼拙劣的謊言都能將你們欺騙過去嗎?這種明顯是敵對政黨的構陷都分辨不出來,你們所有人的間諜課業都應該判處零分!」
一眾詩人不由頭皮發麻,看著眼前這個和自己想像中如出一轍的院長,再也無法壓抑心中的怒火:「這到底是政黨的構陷,還是您不願承認的事實!?卡特將軍到底是以怎樣的一個理由,才會選擇背叛帝國、與大荒漠中的綠皮獸人合作!?」
他們想過院長會否認這篇日記的可能。
卻沒想到他甚至都沒有思考,就武斷地否認日記上的一切。
曾經,他們認為院長只是為了學院的延續,而對一眾貴族委曲求全。
如今才意識到,這位寫出《烏拉桑一千零一句讚美》的半身老人,或許早已在稱頌貴族的過程中與之同流合污:「柯爾駭隆·范思哲到底分給了您幾成利益,才讓您不惜撒下彌天大謊,來粉飾他一己之私的罪行!」
「夠了、休斯頓!」
烏拉桑的額頭暴起青筋,在詩人的印象中,他從沒有像今天一樣失態過,「退一萬步講,就算這份日記記錄著真相,也絕對不能就這樣堂而皇之地公布出去你們根本不知道對范思哲老爺的「構陷」,究竟會為你們帶來怎樣的苦難!」
「我們不怕!」
阿什莉執意道,「比起招致一位貴族的仇恨,我更害怕招致那些已經死去的亡魂的仇恨已經有無數被柯爾駭隆所蒙蔽的士兵,死在了抵禦獸人的長城上。
「他們直到死去的那一刻都還在期盼、期盼著帝國的聯軍會成為他們奮不顧身的後盾!
「他們永遠也不會想到,那些期盼著的、蠶食帝國的蟲豸,如今正守衛著一個貴族的金庫!」
「愚蠢!」
烏拉桑指著她的鼻子罵道,「你們沒見過死亡、更沒有經歷過痛苦,所以才如此無知、如此無畏!
「當行刑的劊子手拔掉你渾身的每一根毛髮,他手中的烙鐵將你的每一寸皮膚燒得潰爛,你的指甲和牙齒被拔得一乾二淨、就連舌頭都被割掉、喉嚨都被毒啞的時候,你們就會開始後悔今天所慷慨激昂的一切!」
「不我相信帝國,相信帝國的法律!」
一個詩人反駁道,「我相信這一切都不會讓一個本該釘在恥辱柱上的罪人,擁有懲戒我們的能力!」
「是的,你當然會沉冤昭雪!在你死去之後!」
烏拉桑罵道,「你以為范思哲老爺的眼線只遍布在帝國邊境麼?你以為他的權力只局限在自己的領土麼?你以為將他所謂的罪證呈交上去,便會原封不動地落在陛下的手中麼?
「他是貴族,是從那座垃圾堆里一步步摸爬滾打,走上政治巔峰的貴族!不是一頭蜷縮在權力之外的領地中,混吃等死的蠢豬!政治沒你想像的那麼簡單!」
「但是」
「我自認我已經對你們很仁慈了。」
烏拉桑打斷了一眾社團詩人的辯駁,「我知道你們每天在做著什麼!我知道你們藉助構裝守衛的漏洞矇混到那座石碑的面前、知道你們將唐奇那傢伙的日記視作對自由的憧憬、知道你們心中壓抑著一顆永不安分的心!
「這是詩人的天性,我不怪你們,就像我曾經也擁有著和你們一樣的赤誠但這份縱容是有限度的。」
這位冥頑不靈的老人,將每一聲字句都咬得紮實。
面目的猙獰,是人們從未見過的警告:「自由是有代價的,哪怕只是舌頭的自由。
「你們可以不顧自己的死活,想要被拔掉舌頭、被挖去眼珠————怎樣都好,你們擁有選擇自己未來的自由。
「但如果想要毀掉這座學院,毀掉如今這座為詩人提供庇護的殿堂————
「那我絕不允許!」